黑暗仙门之上,裂纹纵横。
每一道裂纹,都像是天地被撕开的伤口。
门后有无尽黑暗翻滚,似有古老魔神在低语,又似有亿万尸骸在其中沉浮。
魔尊站在仙门之前。
他胸口裂开,黑色半仙血不断滴落。
每一滴血坠地,都令大地魔化,生出漆黑骨刺。
可那本该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半仙,此刻气息却乱了。
万契台反噬。
地脉魔柱反噬。
人皮湖残源反噬。
三处锚点全部被断,等于将他强行踏入半仙的根基,一根一根拔了出来。
他还站着。
可半仙道果正在从内部撕咬他。
这比受伤更可怕。
受伤可以恢复。
道果一旦崩裂,便是大道崩塌。
魔尊眼底黑光疯狂闪烁。
他看着王昊。
杀意如海。
王昊站在远处,手里还握着半仙血税令。
令牌上暗金光芒流转,正在悄悄把散落在战场边缘的半仙血收进去。
一滴。
两滴。
三滴。
王昊动作很稳。
表情很严肃。
仿佛不是在偷魔尊的血,而是在处理一件关乎九州安危的正经公务。
魔尊怒极反笑。
“王昊。”
“你真以为,本尊反噬,便杀不了你?”
王昊立刻收起血税令,一脸正气。
“前辈误会了。”
“朕从未这么想过。”
“朕一直认为,前辈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把朕打得很难看。”
众武神:“……”
这话倒是诚恳。
但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欠揍?
魔尊眼神森寒。
“那你还敢偷本尊半仙血?”
王昊叹息。
“前辈,朕再解释一次。”
“这不是偷。”
“这是事故危险物回收。”
“你血洒得到处都是,污染环境,腐蚀空间,影响九州公共安全。”
“朕身为大夏皇帝,不收拾,谁收拾?”
魔尊额头青筋暴起。
他活了这么多年。
见过贪婪的。
见过阴毒的。
见过不要命的。
但像王昊这种把不要脸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他真没见过。
更让他愤怒的是。
王昊说话的时候,袖子里那枚半仙血税令还在偷偷发光。
又收走了两滴。
魔尊彻底暴怒。
“死!”
他猛地抬手。
黑暗仙门震动。
一道漆黑魔矛从仙门裂缝中飞出。
那魔矛不知由何物凝成,矛身布满古老魔纹,刚一出现,天地间所有光线都被吞噬。
众武神脸色骤变。
太阴老妪尖声道:
“退!”
“这是半仙道兵投影!”
黄泉老祖瞳孔一缩。
“他疯了!”
“道果反噬状态下动用仙门投影,他是在拿命换命!”
剑墟强者握着残缺剑柄,声音沙哑。
“不。”
“他是要先杀王昊。”
所有人心头一沉。
魔尊如今最恨谁?
毫无疑问。
王昊。
这小子断了三处锚点,毁了魔尊成仙根基,还趁机收半仙血。
换谁都得疯。
更别说魔尊这种本就魔性滔天的存在。
魔矛破空而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
因为它刺穿虚空时,连声音都被吞掉了。
王昊浑身寒毛炸起。
武神九层的感知在疯狂示警。
挡不住。
这一击绝对不是普通半仙余波。
这是魔尊以道果裂伤为代价,强行催出的杀招。
王昊瞬间判断。
硬挡会死。
跑,未必跑得掉。
万民愿力护盾还没完全恢复,顶多挡武神巅峰一击,面对这一矛就是纸糊。
雷渊镇魔塔还有底牌。
二次第九境全力一击,紫色雷龙。
但第九境全力一击,对半仙道兵投影来说,只能削弱,不能完全挡下。
新·天子剑?
算了。
这货刚吃半仙血,现在撑得剑身都在发抖,让它硬上,大概率会一边喊好爽一边断成两截。
王昊脑海中念头百转。
下一瞬,他猛然大喝。
“诸位前辈!”
“魔尊急了!”
“这是好机会!”
“他动用仙门投影,必然伤上加伤!”
“拦住这一矛,魔尊必遭重创!”
众武神眼皮狂跳。
说得好听。
问题是谁去拦?
那可是半仙道兵投影!
血狱魔宗强者怒吼:
“王昊,你自己惹出来的杀招,让我们挡?”
王昊认真道:
“血狱前辈此言差矣。”
“魔尊杀朕,是因为朕断了他的锚点。”
“朕断锚,是为了大家活命。”
“所以这一矛,理论上属于公共债务。”
血狱魔宗强者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公共债务?
你连挨打都能摊账?
白骨老怪骨火狂跳。
“老夫早就知道你不是人!”
王昊立刻道:
“白骨前辈现在骂朕没用。”
“魔矛来了。”
“你再不出手,战后分账就没你的名字了。”
白骨老怪一僵。
该死。
他明知道王昊在威胁他。
可他真的想分账。
半仙血。
黑天城遗产。
魔尊残躯。
这些东西太香了。
香到足以让一群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明知有坑还往里跳。
黄泉老祖咬牙。
“拦!”
“不能让王昊死!”
众武神齐齐看向他。
黄泉老祖脸色阴沉。
“看什么?”
“他死了,谁知道黑天城残缺资产图在哪?”
众人瞬间恍然。
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
王昊心中感动。
果然。
利益才是最牢固的友谊。
下一刻,黄泉老祖第一个动了。
他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团幽黄本命精血。
“黄泉逆渡!”
轰!
黄泉支流从虚空深处翻卷而出。
这一次,不是桥。
而是一条横断天地的黄泉天幕。
无数阴魂在黄泉中沉浮,组成一张张狰狞面孔,朝魔矛扑去。
魔矛刺入黄泉天幕。
没有停顿。
黄泉天幕被瞬间洞穿。
无数阴魂无声湮灭。
黄泉老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退百丈,脸色惨白如死人。
“挡不住!”
“下一个!”
太阴老妪双目冰寒。
她知道,这一刻没人能退。
王昊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死。
他手中有断锚之功,有血税令,有资产图,还有能搅动整个战场的阴险脑子。
这小子活着很气人。
但死了,局势可能更糟。
太阴老妪双手结印。
身后残缺太阴升起。
那轮太阴已经不圆。
边缘有一道裂口,是先前硬抗魔尊时留下的伤。
“太阴封世!”
寒光铺开。
天地间温度骤降。
魔矛前方,虚空被冻结成一层又一层透明冰晶。
每一层冰晶之中,都映照着一轮太阴虚影。
魔矛刺入其中。
咔嚓。
第一层碎。
第二层碎。
第三层碎。
短短一瞬,九十九层太阴冰晶全部崩裂。
太阴老妪喷出一口银血,身后残月更加残破。
但魔矛速度慢了一分。
剑墟强者踏步而出。
他手中只剩剑柄。
右臂也因为方才以身化剑,血肉干枯,几乎变成剑骨。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
他的眼里没有恐惧。
只有剑。
“我这一生,修剑一千七百年。”
“斩过妖。”
“斩过魔。”
“斩过同门。”
“也斩过自己。”
“半仙道兵,还未斩过。”
他缓缓抬起剑柄。
天地间忽然响起无数剑鸣。
那不是实体剑。
而是剑墟历代强者留在人间的剑意残痕。
一道道剑影从虚空中浮现。
有断剑。
有锈剑。
有无锋重剑。
有细如秋水的古剑。
万剑虚影,尽归一柄。
剑墟强者低声道:
“借剑墟三千年剑意。”
“斩魔矛。”
一剑落下。
天地一线。
魔矛之上,终于出现一道裂纹。
剑墟强者整个人倒飞而出,胸口炸开血雾。
他手中剑柄也彻底粉碎。
但他笑了。
因为他斩裂了半仙道兵投影。
血狱魔宗强者狂笑冲出。
“都让开!”
“老子来!”
他胸口那颗裂痕密布的血色心脏剧烈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战鼓擂响。
血狱魔宗强者双手撕开胸膛,将那颗心脏硬生生推了出来。
“血狱魔心!”
“爆!”
王昊眼皮一跳。
这老魔头是真的狠。
对别人狠。
对自己更狠。
轰!
血色心脏在魔矛前方炸开。
血光化作无边牢狱,将魔矛锁入其中。
魔矛震动。
血狱破碎。
血狱魔宗强者半边身躯炸裂,倒飞出去,惨叫声响彻天地。
“王昊!”
“老子这次要记大功!”
王昊立刻高喊:
“记!”
“必须记!”
“血狱前辈舍心救国,感天动地!”
血狱魔宗强者吐血怒骂:
“谁他娘救国了?”
王昊认真道:
“战后碑文这么写比较值钱。”
血狱魔宗强者差点昏过去。
魔矛还在前进。
但经过黄泉、太阴、剑墟、血狱四大强者阻拦,威能已被削去近半。
可即便如此,它依旧能杀王昊。
白骨老怪发出尖锐怪笑。
“看来还得靠老夫!”
他仅剩半副骨架忽然散开。
一根根白骨燃起惨白火焰,在虚空中组成一座骨阵。
“白骨葬仙阵!”
骨阵刚成,魔矛便刺入其中。
轰!
无数白骨爆碎。
白骨老怪骨火几乎熄灭,声音都虚弱了许多。
“王昊……”
“老夫若死……”
王昊立刻接话:
“朕给你立碑。”
白骨老怪气若游丝:
“碑上写……黑天城遗产分我一份……”
王昊沉默了一下。
“这个碑文可能不太庄重。”
白骨老怪怒吼:
“那你就写大点!”
王昊肃然起敬。
“前辈放心。”
“朕一定用最大号字体。”
众武神:“……”
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们还在讨论碑文字体?
魔矛冲破白骨葬仙阵,已经距离王昊不足千丈。
王昊没有再退。
退也没用。
他眼神变得冰冷。
“新剑。”
新·天子剑从远处飞回,剑身银光之中夹杂着一缕黑色血纹。
吞了半仙血后,它的气息明显暴涨。
虽然依旧没有真正跨入武神层次,但锋芒比先前强了数倍。
器灵声音兴奋又紧张。
“主人,要拼命了?”
王昊道:
“不。”
新·天子剑松了口气。
王昊继续道:
“是让你拼命。”
新·天子剑:“……”
它就知道!
王昊抬手一招。
雷渊镇魔塔出现在头顶。
古塔九层,雷纹密布。
塔门尚未开启,天地雷云便开始汇聚。
王昊体内武神九层气血轰然爆发。
帝袍猎猎。
身后模糊帝影再度浮现。
脚踏山河。
俯瞰人间。
“朕也不想和半仙硬刚。”
“但诸位前辈都顶到这个份上了。”
“朕若还躲,确实有点不像话。”
新·天子剑感动道:
“主人,你终于要堂堂正正打一场了?”
王昊瞥它一眼。
“想多了。”
“朕只是觉得,这一击之后,贡献账上必须给自己记最大一笔。”
新·天子剑:“……”
熟悉的主人。
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