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同时沉默。
铁佛陀握紧拳头。
“我不管你们以后想做什么。”
“先杀王小白。”
“一个地仙坐在我们头顶。”
“这是耻辱。”
柳红衣淡淡道：
“段天屠也是这么想的。”
铁佛陀猛然看向她。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柳红衣轻抚亡夫头颅。
“只是提醒你。”
“那位小弟弟境界虽然低。”
“心却比黑山的坑还深。”
“我们今晚坐在这里。”
“或许已经被他知道了。”
独眼道人额头竖眼再次扫过四周。
“没有任何神魂窥视。”
裴照道：
“他伤得很重。”
“段天屠临死前几乎劈开他半边仙躯。”
“仙帝级武技对肉身与仙力消耗极大。”
“雷渊镇魔塔的第九层攻击，他也不可能无限使用。”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童无忌怀中的心脏道：
“明日分果宴。”
“动手。”
铁佛陀问道：
“什么果？”
“段天屠死后。”
“黑山深处的食果树结出了七枚道果。”
“王小白一定会拿出来稳定人心。”
“柳红衣下毒。”
“我偷寨印。”
“裴照用升仙司锁仙诏封住他的神魂。”
“剩下四人，同时出手。”
“再以七凶弑主阵，将他献祭给黑山。”
裴照眼中闪过精光。
“七凶弑主阵？”
童无忌点头。
“这是历代寨主口口相传的禁术。”
“必须有七名天仙同时催动。”
“阵法一成。”
“就算金仙也会被压制片刻。”
“王小白只是地仙。”
“必死无疑。”
柳红衣看向众人。
“杀了他以后。”
“寨印归谁？”
山崖再次安静。
七名天仙彼此对视。
每个人眼底都藏着杀意。
片刻后。
裴照道：
“先杀王小白。”
“之后各凭本事。”
铁佛陀点头。
“好。”
独眼道人虽然迟疑。
却还是答应。
“可以。”
柳红衣抱起亡夫头颅。
“那就明日。”
童无忌怀中的心脏露出一张笑脸。
“明日。”
“请大寨主赴死。”
七人陆续离去。
他们没有发现。
第七峰深处。
一根不起眼的黑色骨刺轻轻震动。
那是黑山寨印延伸出的地脉。
第一峰聚义殿中。
王昊缓缓睁开眼睛。
七人的所有对话。
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但并不影响。
因为情报已经把结果告诉了他。
长生地仙站在一旁。
“七口棺材已经准备好了。”
王昊问道：
“花了多少？”
“一百四十枚仙晶。”
“这么贵？”
“天仙用的棺材。”
“最便宜也要二十枚。”
王昊沉默片刻。
“退了。”
长生地仙一愣。
“为什么？”
“他们不配。”
王昊看向聚义殿座椅下方。
那里。
正连接着深不见底的葬王坑。
“明天挖坑。”
“七个人。”
“合葬。”
第二日。
天刚亮。
黑山深处便传来一阵古怪的果香。
那香气并不清甜。
反而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仿佛有人将数万仙人的鲜血煮沸，又掺入腐烂道果，熬成一锅粘稠汁液。
七棵黑色古树从山脉深处拔地而起。
树干表面长满人脸。
枝条上。
分别挂着一枚人形果实。
每一枚果实都双目紧闭。
胸口却在微微起伏。
像是七个还未出生的婴儿。
又像被挂在树上的活人。
黑山劫仙纷纷走出洞府。
他们盯着七枚人形果实。
眼中满是贪婪。
“食果树结果了！”
“段天屠吞噬那么多道果，死后所有本源都回到了黑山。”
“七枚天仙果！”
“吃一枚，说不定能直接突破天仙！”
“你敢抢？”
“以前归七位寨主。”
“现在段天屠死了。”
“那就是无主之物！”
数千名劫仙蠢蠢欲动。
可就在有人准备靠近古树时。
七座黑山同时震动。
密密麻麻的骨刺破土而出。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劫仙顿时停下脚步。
王昊出现在第一棵古树下。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身上却已经换了一件干净黑袍。
新·天子剑悬浮在身后。
雷渊镇魔塔则缩小至三寸大小，落在掌心。
七名护寨主从不同方向赶来。
柳红衣看见人形果实。
美眸微微眯起。
铁佛陀则毫不掩饰眼中炽热。
他们的道果本源都曾被食果虫吞噬。
这些人形果实中。
便有原本属于他们的力量。
童无忌怀中的心脏跳动得格外剧烈。
咚！
咚！
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裴照三名仙官同样盯着人形果实。
阴九烛自爆时。
他们的仙域与道果都受到重创。
若能吞下一枚天仙果。
至少可以恢复大半。
王昊抬头看向古树。
系统情报浮现。
【食果树已经被黑山污染。】
【人形果实内部，残留段天屠的拼接道果碎片。】
【直接吞噬者，将被黑山意志寄生。】
【无垢薪火可焚烧其中污染。】
王昊伸手。
将第一枚人形果实摘下。
果实睁开双眼。
口中突然发出孩童般的哭声。
“疼……”
“不要吃我……”
银发少年从剑中探头。
“主人。”
“果子会说话。”
“我听见了。”
“它是不是成精了？”
“没有。”
“那它为什么哭？”
“段天屠吃的人太多。”
王昊打量果实。
“消化不良。”
人形果实哭声一停。
仿佛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无垢薪火从王昊掌中燃起。
火焰覆盖果实。
一张张痛苦面孔，从果实表面浮现。
老人。
女人。
孩童。
还有数十名被段天屠吞噬的仙人。
他们无声哀嚎。
最终在火焰中化作黑烟。
人形果实迅速缩小。
变成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仙果。
纯净道果本源扩散开来。
所有劫仙眼睛都红了。
王昊将剩余六枚果实一一摘下。
全部用无垢薪火净化。
七枚金色仙果悬浮在半空。
铁佛陀终于忍不住向前一步。
“大寨主。”
“这些果实中，有我们的道果本源。”
“不错。”
王昊点头。
铁佛陀脸色稍缓。
“还请大寨主归还。”
“可以。”
铁佛陀眼中一喜。
王昊转头看向长生地仙。
“一共有多少人？”
长生地仙翻开名册。
“除去昨夜重伤不治的。”
“黑山现有地仙三千一百七十二名。”
“杂役与未入地仙者，一万四千余人。”
“七枚果实。”
王昊想了想。
“切成三千一百七十二份。”
铁佛陀脸上喜色瞬间僵住。
“什么？”
王昊看向他。
“你不是让我归还吗？”
“我说的是归还给我们！”
“你们的道果本源已经和其他人混在一起。”
王昊道：
“谁能证明哪一块是你的？”
铁佛陀握紧拳头。
“我能感受到！”
“感觉不能当证据。”
“你……”
铁佛陀胸膛起伏。
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长生地仙拔出长剑。
将七枚仙果切开。
每一枚仙果都分成数百份。
乍看之下。
每份小得还不够塞牙缝。
可其中蕴含的纯净道果本源，对普通地仙而言，依旧是一场不小造化。
数千名劫仙神色愕然。
他们原本以为。
这些果实肯定会被七名天仙境护寨主瓜分。
没想到王昊竟真的分给了所有人。
长生地仙站在古树下。
开始按照名册发放。
“顾长风。”
“到。”
“一份。”
“苏红袖。”
“到。”
“一份。”
“赵无钱。”
“到。”
“一份。”
“等等。”
赵无钱问道：
“我不是战斗人员，也有？”
长生地仙道：
“大寨主说了。”
“会算账也算山寨贡献。”
赵无钱接过果肉。
感动得热泪盈眶。
“第一次有人承认算账也是贡献。”
旁边一名劫仙忍不住道：
“你昨天给我多算了三千仙晶。”
赵无钱立刻擦掉眼泪。
“那是你欠的。”
人群不断向前。
一份份仙果发到手中。
黑山劫仙看向王昊的目光，逐渐发生变化。
畏惧依旧存在。
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以前段天屠掌管黑山时。
所有好处都先归七位寨主。
剩余残渣。
才轮得到普通劫仙争抢。
争不到。
还会被杀。
可王昊上位第一日。
便将七枚天仙果全部分了。
哪怕每人只有一小块。
那也是实打实的道果本源。
柳红衣看着欢呼的人群。
低声道：
“他在收买人心。”
独眼道人道：
“无所谓。”
“只要他今晚死。”
“这些人还是会跪在活着的人脚下。”
裴照眯起眼睛。
“必须今晚动手。”
“再让他多活几日。”
“黑山地仙就真要认他为主了。”
司空鹤冷冷道：
“一群地仙而已。”
“翻不了天。”
裴照没有回答。
单独一个地仙。
自然算不了什么。
可三千多名地仙同时站在一个人身后。
再配合七座黑山迷阵。
就算天仙也会感到棘手。
更何况。
王昊不是普通地仙。
此人最可怕之处，从来不是境界。
而是他总能让所有人，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他想要的位置。
仙果分完之后。
王昊回到聚义殿。
大殿中央已经摆好长桌。
今日是分果宴。
也是黑山新任大寨主第一次宴请七名护寨主。
桌上没有多少珍贵仙食。
主要是七枚仙果剩下的果皮。
铁佛陀看着盘中金色果皮。
额头青筋再次跳动。
“这就是分果宴？”
王昊点头。
“果肉呢？”
“分了。”
“那我们吃什么？”
“皮。”
铁佛陀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外面的地仙能吃果肉。”
“我们七个只能吃皮？”
王昊道：
“能力越大。”
“越要艰苦朴素。”
银发少年从剑中探出脑袋。
“主人。”
“您为什么不吃？”
王昊面无表情地将他按了回去。
长桌周围。
七名护寨主依次落座。
柳红衣亲自提起酒壶。
走到王昊身旁。
“小弟弟。”
“姐姐昨夜想了很久。”
“既然你已经成了大寨主。”
“姐姐以后自然要好好听话。”
她弯下腰。
红衣领口微微滑落。
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落入酒中。
断仙尘。
这种毒并不攻击肉身。
也不会伤害神魂。
只会让道果表面结出一层无形尘埃。
仙力一旦运转。
尘埃便会迅速堵塞所有经脉。
境界越低。
发作越快。
柳红衣为王昊斟满酒杯。
“姐姐敬你。”
王昊看着杯中猩红酒液。
“你先喝。”
柳红衣笑容不变。
“姐姐的酒杯还没满。”
王昊拿起她面前的空杯。
将自己杯中酒分了一半过去。
柳红衣脸上笑意微微一僵。
另外六人同时绷紧身体。
王昊道：
“同甘共苦。”
“这不是你们昨夜商量好的吗？”
七人瞳孔微缩。
柳红衣指尖杀意一闪而逝。
“我们昨夜没有见面。”
“是吗？”
王昊看向其他人。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裴照冷静道：
“大寨主。”
“红衣寨主一片好意。”
“你若不喝。”
“岂不是寒了众人的心？”
王昊端起酒杯。
“说得有理。”
他仰头一饮而尽。
柳红衣看着杯中剩下的一半毒酒。
忽然笑了。
“姐姐不胜酒力。”
“那就别喝。”
王昊拿过她的杯子。
再次一饮而尽。
整整一壶断仙尘。
有近半落入他的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