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仙城。
城门高达万丈。
两扇斑驳仙门之间，流淌着暗红色黏液。
那不是血。
至少。
不是正常生灵的血。
黏液滴落地面。
一颗颗细小眼珠从中钻出。
它们拖着血丝般的触须，爬向道路两侧。
没有攻击众人。
只是安静趴在地上。
抬头注视。
上万名金甲仙兵走在最前方。
他们脚步整齐。
仙甲内部却不断传出牙齿摩擦声。
嘎吱。
嘎吱。
仿佛每一具仙甲里面。
都关着一个正在咀嚼自己的怪物。
王昊手持东极接引仙印。
走在队伍中央。
帝道锁链另一端。
捆着只剩半边仙躯的接引仙使。
接引仙使被拖过地面。
破碎仙躯与仙金砖石摩擦。
留下一道苍白痕迹。
它却像感受不到疼痛。
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容。
“飞升者。”
“接引城已经抵达。”
“请前往羽化殿。”
“交出肉身。”
“神魂。”
“记忆。”
“以及污染前的完整道果。”
王昊头也不回。
“闭嘴。”
接引仙使立刻安静下来。
下一瞬。
九条残缺蛟龙体内的人脸同时张嘴。
“请前往羽化殿。”
“交出肉身。”
“神魂……”
银发少年从新·天子剑里探出脑袋。
一脸嫌弃。
“主人。”
“它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王昊道：
“死了太久。”
“脑子可能烂了。”
接引仙使温和道：
“接引使无需头脑。”
“仙律即为吾之思想。”
王昊脚步一顿。
“那更好。”
“以后审讯起来。”
“可以少算一件刑具。”
接引仙使沉默。
它明明已经死去无数年。
此刻却莫名觉得眉心发凉。
太玄天仙走在北方。
北冥仙域缩小成一道冰冷光轮。
悬浮在他身后。
他看着四周。
神情越来越凝重。
城中建筑恢弘至极。
每一座宫殿都高耸入云。
长街两侧。
仙宫连绵。
大殿之上悬挂着一轮轮残破道果。
那些道果像灯笼一般。
散发出五颜六色的仙光。
若只看表面。
这里确实是一座真正的仙城。
可当仙雾被风吹散。
一切都变了。
所谓仙金城墙。
分明由一块块骨头堆砌。
所谓宫殿飞檐。
则是一根根弯曲的肋骨。
甚至连脚下道路。
都不是仙砖。
而是一张张被压平的人脸。
那些人脸紧闭双眼。
众人每走一步。
脚下便会传来一声细微呻吟。
一尊未被污染的地仙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惨白。
“这里……”
“究竟死过多少仙？”
枯荣天仙声音沙哑。
“不是死过多少。”
“而是整座城。”
“可能都是仙尸。”
话音刚落。
道路两侧。
一座高达数千丈的仙楼忽然震动。
仙楼表面的窗户。
一扇接着一扇睁开。
那不是窗。
是一只只长方形眼睛。
它们齐齐转动。
看向八十九名外来者。
整条长街。
瞬间安静。
太玄天仙手中北冥仙域蓄势待发。
钓星天仙握紧鱼竿。
无面天仙光滑面皮下。
无数口器缓缓蠕动。
就连深度污染的地仙。
都被眼前景象看得浑身发麻。
干瘦地仙咽了一下口水。
“老夫突然发现。”
“我们的污染。”
“似乎还挺正常。”
他旁边。
那尊长着十几条腿的污染地仙点头。
“至少吾的腿。”
“长得像腿。”
银发少年低头数了一遍。
“十七条。”
那尊地仙纠正道：
“十六条。”
银发少年指向他后脑。
“那里还有一条。”
地仙脸色一僵。
后脑位置。
一条婴儿手臂缓缓伸出。
还朝他挥了挥手。
地仙沉默片刻。
反手一掌。
将那条手臂拍成肉泥。
“现在十六条。”
王昊看了他一眼。
“伤口封住。”
“别让仙界东西钻进去。”
那尊地仙急忙运转仙力。
可仙力刚刚覆盖伤口。
四周空气中。
便有无数洁白孢子聚集而来。
它们争先恐后钻入血肉。
一张张芝麻大小的人脸。
从伤口边缘长出。
“快退！”
太玄天仙一声暴喝。
北冥寒气扫过。
那尊地仙半颗头颅。
瞬间被冻结。
孢子同样被冻在冰层之中。
可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
冰层表面。
竟长出一根根洁白羽毛。
羽毛轻轻摇晃。
发出无数孩童笑声。
“嘻嘻。”
“新的身体。”
“新的身体来了。”
王昊挥剑。
无垢薪火落在地仙伤口处。
滋啦！
血肉焦煳气味迅速扩散。
那尊地仙发出惨叫。
后脑被火焰烧掉大半。
体内孢子却被彻底净化。
王昊收剑。
“忍一忍。”
“朕是在救你。”
那尊地仙捂着后脑。
浑身发抖。
“太上皇。”
“下次救人之前。”
“能不能先说一声？”
王昊道：
“说了你会同意？”
地仙犹豫。
“应该不会。”
“那朕为何浪费口舌？”
地仙无言以对。
王昊抬头。
望向城中弥漫的仙雾。
这些雾看似纯净。
其实每一缕之中。
都藏着数以亿万计的污染孢子。
地仙仙躯可以隔绝一时。
却无法永远抵挡。
一旦有人受伤。
孢子便会立刻钻入体内。
更麻烦的是。
它们不只污染血肉。
还会污染仙力。
神魂。
甚至道果。
“所有人听令。”
“不得随意释放仙力。”
“不得接触城内任何东西。”
“受伤立刻禀报。”
王昊目光扫过众仙。
“尤其是你们这些已经被污染的。”
“仙界的病。”
“可能跟你们不是一个病种。”
“若是两种污染混在一起。”
“朕也不知道会生出什么。”
赤母天仙肉山般的身体微微蠕动。
无数婴儿手臂同时抱紧自己。
显然。
她也不想尝试。
长生地仙忽然问道：
“太上皇。”
“我们要去哪里？”
王昊举起东极接引仙印。
仙印内部。
一幅残缺地图缓缓展开。
接引城分为外城。
内城。
羽化殿。
升仙司。
还有一条通往仙界其他区域的古老仙道。
只是。
地图上大部分区域都被白色霉斑覆盖。
只有距离他们最近的羽化殿。
仍亮着淡淡光芒。
“先去羽化殿。”
太玄天仙冷声道：
“接引使让吾等去羽化殿。”
“你也去？”
“你就不怕那里是陷阱？”
王昊淡淡道：
“当然是陷阱。”
太玄天仙眉头一皱。
“那你为何还去？”
王昊看向被拖在地上的接引仙使。
“因为它想让我们去。”
“说明那里还有人。”
“或者还有东西。”
“朕初来仙界。”
“缺地图。”
“缺情报。”
“缺向导。”
“也缺一处能暂时落脚的地方。”
“对方准备得这么周到。”
“朕不去看看。”
“岂不是辜负它一番好意？”
太玄天仙沉默。
他第一次发现。
无耻若是强大到一定程度。
似乎也能称作自信。
就在此时。
王昊脑海中。
系统声音响起。
【检测到特殊地点：东极接引仙城。】
【是否签到？】
王昊眼神微动。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物品：仙瘟隔绝符。】
【仙瘟隔绝符：可暂时封锁一片区域，隔绝仙界孢子类污染，持续时间十二个时辰。】
【当前签到情报已更新。】
【情报一：接引城内没有活着的生灵。】
【情报二：城内所有建筑皆为接引司仙官与历代飞升者的尸骸所化。】
【情报三：羽化殿中储存着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枚飞升道果，其中三枚尚未完全腐烂。】
【情报四：不要相信城中的自己。】
【情报五：仙王之眼已经注意到你。】
王昊抬头。
隔着厚重仙雾。
那轮金色太阳依旧悬挂天穹。
巨大的眼皮。
已经裂开一条缝隙。
缝隙内部。
无数瞳孔彼此重叠。
似乎随时都会彻底睁开。
王昊只看了一瞬。
便移开目光。
即便相隔不知多少万里。
他的帝魂依旧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那不是他们现在可以抗衡的存在。
哪怕只剩一只眼睛。
也不是。
王昊取出仙瘟隔绝符。
随手抛向上空。
符纸燃烧。
一道透明光罩迅速展开。
将八十九尊仙与上万名金甲仙兵全部笼罩。
空气中的洁白孢子撞在光罩上。
密密麻麻堆积。
短短片刻。
光罩外面便覆盖了一层厚重白毛。
众仙看得心惊肉跳。
若无这道符箓。
他们每呼吸一次。
恐怕都会吸入不知多少污染。
干瘦地仙望向王昊。
“太上皇。”
“您身上到底有多少宝物？”
王昊道：
“不多。”
“比国库多一点。”
干瘦地仙嘴角抽搐。
这叫不多？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前行时。
队伍最后方。
忽然传来一道陌生声音。
“等等我。”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同时停住。
王昊没有回头。
太玄天仙也没有。
因为。
他们进城时。
清点过人数。
八十九尊仙。
一万零三百四十二名金甲仙兵。
一个不少。
也没有人落队。
“等等我。”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
距离更近。
队伍最后方。
一名未被污染的地仙身体僵硬。
他缓缓低头。
地面上。
自己的影子正在向后走。
影子脱离双脚。
一步一步。
走向街道深处。
而在那片黑暗中。
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正背对众人。
站在仙楼门前。
“你为什么不等我？”
那道身影转过头。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长生地仙瞳孔收缩。
“无相地仙？”
真正的无相地仙站在队伍里。
脸色惨白。
“它……”
“它是我。”
街道尽头。
一道道脚步声同时响起。
仙雾之中。
越来越多身影走出。
太玄天仙。
枯荣天仙。
钓星天仙。
长生地仙。
干瘦地仙。
甚至还有无面天仙与赤母天仙。
每一道身影。
都与队伍中的人完全相同。
最后。
一个身穿黑金帝袍的男子。
从白色仙雾中缓缓走出。
他手持新·天子剑。
肩上悬浮雷渊镇魔塔。
面带笑容。
与王昊一模一样。
假王昊看着众仙。
缓缓抬手。
“诸位。”
“朕才是真的。”
“他是诡。”
八十八尊仙同时看向两个王昊。
真正的王昊脸色一沉。
“放肆。”
“连朕都敢冒充。”
假王昊笑容不变。
“你如何证明自己是真的？”
王昊没有回答。
一步踏出。
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假王昊被当场抽飞。
撞碎三座仙楼。
王昊甩了甩手。
“朕需要向谁证明？”
“再敢废话。”
“真假一起打。”
众仙瞬间安静。
银发少年从剑里探出脑袋。
满脸崇拜。
“主人。”
“还是你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