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少年恍然。
“原来你是担心钱。”
王昊看向他。
“也担心人。”
银发少年有些意外。
王昊继续道：
“人都死了。”
“以后谁交税？”
银发少年点头。
“这就合理了。”
四十二座界门。
同时开启。
大夏舰队。
再次横跨星空。
可这一次。
众人遇到的敌人。
已经与之前完全不同。
第二十座分库。
没有守军。
没有掌柜。
只有一整座空城。
城中数百万人。
全部跪在街道上。
面朝一座白色神像。
他们脸上挂着诡异笑容。
双手不断撕扯自己胸膛。
把心脏掏出来。
放在面前。
即使心脏离体。
他们依旧没有死。
血管像无数细线。
把心脏与身体连接。
一边跳动。
一边诵唱。
“仙无垢。”
“仙不灭。”
阿璃进入城中。
只看了一眼。
便立刻下令封城。
一名拾界人问道：
“城里还有活人。”
“不开门救他们吗？”
阿璃握紧石伯留下的船舵。
“他们已经看了仙像。”
“先等陛下。”
王昊赶到时。
整座城池上方。
都笼罩着白雾。
白雾之中。
无数人形轮廓。
来回行走。
可地面上的人。
全都跪着。
雾里走动的。
是他们被扯出身体的魂。
王昊抬手。
帝道金火。
从天穹落下。
白色神像。
在火焰中迅速融化。
神像内部。
露出一团黑色血肉。
那团血肉表面。
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眼睛。
所有眼睛。
同时看向王昊。
“凡王。”
“跪。”
一道声音。
直接响在帝魂深处。
轰！
王昊帝魂。
猛然下沉。
超脱境三层力量。
竟然被一个字。
压得出现细小裂缝。
万民愿力。
自动凝聚。
却没有形成护盾。
因为这不是致死攻击。
而是一道命令。
一道让众生本能臣服的仙谕。
街道上。
数百万生灵。
额头已经贴在地面。
阿璃双腿微微弯曲。
身后拾界人。
接连跪下。
不是他们想跪。
而是肉身与神魂。
都在告诉他们。
面对那种层次的生命。
跪下才是正确选择。
斩龙客以剑撑地。
膝盖不断发出碎裂声。
他咬紧牙关。
“老夫这一生。”
“除了死人。”
“还没跪过谁！”
百葬山老妪身后。
数十万尸骸同时跪倒。
只有她一人。
仍在苦苦支撑。
银发少年最直接。
他化作新·天子剑。
把自己插进地面。
“我没有腿！”
“看你怎么让我跪！”
王昊抬起头。
看向神像内部。
“你让朕跪？”
那团黑色血肉。
所有眼睛一起眨动。
“跪。”
第二道仙谕落下。
整座城池。
瞬间塌陷百丈。
王昊帝魂双腿。
布满裂痕。
可他依旧站着。
“在大夏。”
“让皇帝下跪。”
“属于谋逆。”
“按律。”
“诛九族。”
黑色血肉明显停顿了一瞬。
仿佛无法理解。
一个凡人。
为何敢给仙定罪。
王昊抬起右手。
“囚天覆地掌。”
“第一掌。”
金色掌印。
拍在神像上。
神像剧烈震动。
“第二掌。”
黑色血肉表面。
数百只眼睛同时炸开。
“第三掌。”
白雾中那些被扯出的神魂。
开始回归肉身。
“第四掌。”
覆盖数百万人的仙谕。
被帝道之力硬生生托起。
“第五掌。”
大夏龙旗。
从城池四方升起。
“第六掌。”
万家灯火。
照亮白雾。
“第七掌。”
帝道长河。
贯穿整座城池。
“第八掌。”
王昊五指握紧。
神像内部。
那团黑色血肉。
被金色巨掌。
硬生生挤成一颗肉球。
“朕不管你是什么。”
“进入大夏管辖范围。”
“就要守大夏律法。”
“私自传播神魂污染。”
“没收。”
轰！
黑色血肉炸开。
一滴滴黑血。
还想逃入虚空。
雷渊镇魔塔升起。
第八层塔门打开。
数百只雷凤。
冲入城中。
蓝白雷海。
瞬间覆盖所有黑血。
那种诡异污染。
在至刚至阳的雷霆下。
终于发出尖锐惨叫。
一滴滴黑血。
被烧成灰烬。
数百万城民。
接连倒地。
王昊命人救治。
可最终醒来的。
不足三分之一。
剩下的人。
神魂已经被挖空。
即使身体活着。
也只剩一具躯壳。
一名母亲。
抱着没有醒来的孩子。
坐在废墟中。
她没有哭。
只是不断拍打孩子后背。
像以前哄他睡觉一样。
“醒醒。”
“天亮了。”
“娘带你回家。”
“你不是最怕黑吗？”
“别睡了。”
阿璃站在远处。
握着船舵的手。
越来越紧。
石伯死的时候。
也是这样。
身体就在她面前。
可无论怎么喊。
都不会醒。
王昊看了那对母子许久。
没有说话。
他很清楚。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救回来。
帝道不是万能。
皇帝也不是。
他能救一座世界。
便会发现十座正在流血的世界。
他能斩断一条锁链。
便会看见更深处。
还有无数锁链。
真正让人绝望的。
从来不是敌人强大。
而是无论走多远。
都看不到苦难尽头。
可他不能把这种绝望。
写在脸上。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皇帝若先绝望。
这座王朝。
便没有人能继续往前走。
王昊转身。
“第二十分库。”
“所有资产变卖。”
“所得三成。”
“用于救治幸存者。”
户部老官员问道：
“剩余七成？”
“修复这座世界。”
“陛下。”
老官员迟疑道：
“那国库所得……”
王昊道：
“记账。”
“等他们恢复生产。”
“分三百年还。”
旁边幸存者。
原本还有些感动。
听见最后一句。
表情顿时复杂。
户部老官员却笑了。
“臣遵旨。”
只要还让他们欠债。
便说明陛下认为。
他们还能活三百年。
第二十一座分库。
同样被污染。
第二十二座。
只剩一地白骨。
第二十三座分库大掌柜。
把自己的四肢炼成仙翅。
见到大夏舰队后。
口中高呼飞升。
然后一头撞在战舰护盾上。
当场摔死。
户部官员检查尸体后。
给出结论。
“翅膀是假的。”
“只能滑行。”
银发少年问道：
“那他为什么敢飞？”
“可能是信念。”
“信念能让人飞？”
“不能。”
户部官员道：
“但能让人死得很坚定。”
第二十四座。
第二十五座。
大夏舰队一路向前。
越接近第六十二分库。
白色神像越多。
那些分库里。
商盟守军已经不再保护宝物。
他们把灵石碾碎。
把材料熔化。
在地面堆出一座座升仙台。
然后主动走入火中。
认为自己能烧去凡躯。
羽化成仙。
可火焰熄灭后。
升仙台上只有焦尸。
没有一个人成仙。
三日之后。
第二十至第六十一分库。
全部被大夏接管。
可收获的资产。
不足账册记载的四成。
剩余六成。
早已被送往第六十二分库。
更让人不安的是。
大夏舰队中。
也开始出现污染。
一艘战舰。
在经过第五十七分库时。
遭遇一场白色细雨。
船上三百六十二名军卒。
只是被雨水淋到。
皮肤下方便生出一张张人脸。
那些人脸。
每天夜里。
都会对他们讲述仙界。
讲述永生。
讲述死去的亲人。
有军卒听见母亲声音。
亲手剖开胸膛。
想把皮肤下的人脸放出来。
有军卒听见战死同袍呼唤。
主动跳进星空。
阿璃下令封锁战舰。
没有人可以进。
也没有人可以出。
银发少年站在战舰外。
“直接斩了整艘船。”
“污染便不会扩散。”
阿璃没有回答。
那三百六十二人。
刚刚跟着她打下九座分库。
其中很多人。
还是石伯留下的拾界人。
一名老拾界人。
隔着战舰阵法。
看着阿璃。
他脸上已经长出十几张人脸。
可自己的意识。
还保持清醒。
“阿璃。”
“别犹豫。”
“石老大教过我们。”
“船要沉了。”
“先断缆。”
阿璃眼圈泛红。
“陛下正在赶来。”
“再等一等。”
老人笑了。
“来不及了。”
他胸口的人脸。
开始睁眼。
嘴里发出婴儿哭声。
老人身体剧烈颤抖。
他抓起一把短刀。
刺进自己心脏。
“替我跟陛下说。”
“这趟护送费。”
“我不要了。”
阿璃声音发颤。
“你本来就没有护送费。”
老人愣了一下。
“那替我骂他一句。”
“真抠。”
短刀彻底刺入。
老人倒下。
紧接着。
越来越多军卒。
选择自断心脉。
他们不怕死。
他们怕自己变成怪物。
伤害战舰外的同袍。
阿璃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身影倒下。
手掌终于落在阵法核心。
她必须毁掉这艘船。
否则污染一旦冲出。
其余三百多艘战舰。
都会受到影响。
可就在她准备启动灭神炮时。
帝道长河。
从虚空中贯穿而出。
王昊一步落在战舰上方。
“开门。”
阿璃立刻摇头。
“陛下。”
“不能开。”
“里面已经……”
“朕说。”
“开门。”
阿璃咬紧牙关。
最终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王昊独自进入战舰。
无数人脸。
同时看向他。
有女人。
有老人。
有孩子。
还有一些。
长着王昊自己的脸。
“你救不了他们。”
“你不是仙。”
“你只是一名凡王。”
“跪拜仙。”
“便可获得净化。”
王昊抬手。
抓住一张与自己相同的脸。
“冒充皇帝。”
“罪加一等。”
金色帝火。
从五指间爆发。
那张脸发出凄厉惨叫。
整艘战舰内。
所有污染人脸。
同时开始扭曲。
王昊帝魂。
也传来剧痛。
这些人脸之间。
存在某种诡异联系。
摧毁任何一张。
伤害都会沿着因果。
落在其他军卒身上。
必须先斩断因果。
才能焚烧污染。
王昊握住新·天子剑。
银发少年声音传出。
“主人。”
“我能看见那些线。”
“很多。”
“每个人身上都有。”
“能不能斩？”
“可以。”
银发少年停顿一下。
“但我的剑可能还会裂。”
王昊道：
“维修费朕出。”
银发少年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维修费。”
“朕出。”
银发少年剑身剧烈震动。
“主人。”
“你是不是也被污染了？”
王昊道：
“再废话。”
“你自己出。”
“别！”
新·天子剑。
瞬间爆发刺目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