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仙姬脸色一变。
“血河被阵法污染了!”
柳红衣咬破舌尖。
十条血河轰然逆流。
她强行切断神通。
一口鲜血喷出。
“陛下。”
“这里的阵法在吞噬一切仙力。”
“连神通都能变成它的养料。”
“那就别喂它。”
王昊沉声开口。
“能用手砍的,就别用仙力。”
“能用脚跑的,就别站着。”
“全员撤向第七矿洞!”
轰!
又一块名字石碑落下。
这一次。
落在周老六面前。
周老六的名字,在石碑上亮起。
一条锁链射出。
锁住他的脖子。
周老六被拖得一个踉跄。
他双手死死抓住石碑边缘。
魂影不断被拉长。
“韩老头!”
“老子好不容易领了工钱!”
“这还没捂热!”
“不能死!”
韩不跪一锤砸下。
万矿镇王锤砸在石碑之上。
轰!
石碑剧烈震颤。
可没碎。
反倒是韩不跪的白骨手臂,崩出一道裂纹。
城下那道苍老声音,透着一丝讥讽。
“无王火种。”
“因无王而生。”
“因吾王而灭。”
“你们的反抗。”
“你们的名字。”
“你们的愤怒。”
“都是吾王复生的薪柴。”
石青被锁链贯穿胸口。
脸色苍白。
她看着王昊。
“陛下。”
“您说过。”
“您不需要我们跪。”
“朕现在也不需要。”
王昊抬头。
“但朕需要你们跑。”
“跑不掉怎么办?”
石青问。
王昊看向她。
“那就把追你的人跑死。”
话音落下。
王昊一步踏出。
他手中银白长剑,骤然出鞘。
新·天子剑的剑身之上。
黑色剑纹如同活物般游动。
银发少年站在剑柄处。
看着一块块名字石碑。
眼里满是食欲。
“主人。”
“这些石头里有东西。”
“朕知道。”
“我能吃吗?”
“能。”
王昊道。
“但这次别吃名字。”
银发少年一愣。
“那吃什么?”
王昊抬剑。
指向石青身前那块石碑。
“吃它们的衣服。”
银发少年双眼一亮。
“懂了!”
漆黑巨口从剑身前方张开。
一口咬向名字石碑。
咔嚓!
石碑表面那层灰白色阵衣,被新·天子剑硬生生撕下一大块。
银发少年嚼了两下。
脸色顿时皱成一团。
“难吃。”
“像铁渣。”
“吃。”
王昊冷冷道。
“吃不下去也给朕咽。”
“这是逃命钱。”
银发少年咬着牙。
继续吞噬。
石碑上的灰白阵衣不断剥落。
失去阵衣保护后。
韩不跪猛然抡锤。
“给老夫碎!”
轰!
万矿镇王锤再次砸下。
石碑终于炸裂。
锁在石青胸口的灰白锁链,寸寸断开。
石青重重落地。
她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那里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魂火也黯淡了大半。
但她没有停。
反而一把抓起断裂矿镐。
“矿工听令!”
石青的声音响起。
“自己的名字,自己砸!”
“谁敢拿走我们的名字!”
“砸死谁!”
四万三千三百名矿工魂影,全部抬头。
他们看到自己名字被挂在空中。
看到自己被当成火种。
看到八万年前那场没有结束的骗局。
下一刻。
无数矿镐高高举起。
“我叫周老六!”
“我不当火!”
“我叫韩大山!”
“我不当柴!”
“我叫赵铁柱!”
“我不跪!”
“我叫石青!”
“我不炼!”
四万三千三百道声音。
在无王城中轰然炸响。
这一次。
他们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而是为了告诉这座城。
他们的名字。
不卖。
不借。
更不烧!
无数矿工冲向天空中的名字石碑。
有人砸不开。
便抱住石碑,用神魂去撞。
有人矿镐断了。
便用双手去抠阵纹。
有人被锁链贯穿。
却仍咬着牙,把锁链缠在自己身上。
不让它去抓身后的人。
长街之上。
一名叫刘铁匠的老矿工,被三条锁链同时穿透。
他的魂影已经快要散开。
可他仍举着矿镐。
一下一下。
砸着写有自己名字的石碑。
砰!
砰!
砰!
第三十七锤。
石碑碎裂。
刘铁匠的魂影也随之倒下。
石青冲过去。
“刘叔!”
刘铁匠躺在地上。
魂火只剩一点。
他看着石青,咧嘴一笑。
“俺也去过第七矿洞。”
“里面那条路……”
“当年俺也去挖过。”
“别怕。”
“石头……”
“总会让人砸开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
化作一颗微弱的灰白火星。
飘进石青掌中。
石青双手颤抖。
眼泪从透明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把那一点魂火,小心放进自己的矿灯里。
矿灯重新亮起。
火焰中。
多了一道苍老的身影。
“继续走。”
石青抬起头。
声音沙哑。
“不能让刘叔白砸。”
王昊看着这一幕。
没有说话。
他掌心缓缓握紧。
指甲刺入血肉。
鲜血顺着掌纹滴下。
滴在那块碎裂的矿工契约玉牌上。
玉牌上的字,已经残缺不全。
每月一块仙晶。
日息三厘。
王昊忽然蹲下身。
捡起玉牌碎片。
然后。
抬头看向无王城上空。
“你想拿他们炼火?”
地底声音没有回应。
王昊自顾自道: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们不是你的火种。”
“他们是朕的债主。”
整座无王城。
微微一顿。
王昊站起身。
手中玉牌碎片飞出。
他以鲜血为墨。
在半空之中,写下四个大字。
欠薪未清。
这四个字刚刚出现。
四万三千三百名矿工手中的契约碎片,同时亮起。
每一份契约上。
都浮现出一条新的字迹。
债主:石青。
债主:周老六。
债主:韩大山。
债主:赵铁柱。
一道道金色细线,从玉牌中飞出。
不再连接无王城。
而是连接王昊。
连接他掌心的鲜血。
连接他的帝命。
长生地仙看得头皮发麻。
“陛下!”
“您在做什么?”
“给他们补合同。”
王昊道。
“他们刚入职。”
“工伤还没赔。”
“这怎么能算工伤?”
第五峰峰主嘴角抽搐。
“陛下。”
“现在不是谈工钱的时候。”
“就是现在。”
王昊看着那一块块名字石碑。
“这座城用城规炼人。”
“朕就用城规堵它。”
“它说入城交税。”
“那他们既然入了朕的城,便是朕的人。”
“朕欠他们钱。”
“谁想炼债主,先把债给朕结清。”
嗡!
王昊话音落下。
城门之上。
“入城交税”四个字,猛然爆发出黑光。
那是韩不跪亲手刻下的新城规。
不是仙王法旨。
也不是葬王命令。
而是四万三千三百名矿工,用无王火种和拒王意志共同承认的规矩。
城规既成。
便是城法。
无王城想要借城规炼人。
就必须接受城规反噬。
一块块名字石碑上。
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字迹。
欠薪。
欠薪。
欠薪。
全是欠薪!
地底深处。
那道苍老声音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荒谬。”
“区区凡俗契约。”
“也敢阻仙王大阵?”
“凡俗?”
王昊笑了。
“你死了八万年。”
“连账都不会算。”
“那你比凡俗还废。”
轰!
一块名字石碑轰然炸裂。
不是被矿镐砸碎。
而是被石碑上密密麻麻的“欠薪”二字撑裂。
紧接着。
第二块。
第三块。
第四块。
天空中的名字石碑,开始接连崩碎。
那些灰白锁链失去牵引。
大批矿工魂影重新挣脱。
无王城震怒。
地底深处。
无数铁索疯狂抽动。
它不再试图慢慢抽取魂火。
而是直接启动炼魂炉。
轰隆隆!
城池最深处。
第七矿洞的位置,忽然裂开一道万丈深渊。
深渊之下。
出现一口黑色巨棺。
棺材不知由何种材质铸成。
表面布满锁链。
锁链尽头。
挂着一颗颗腐烂的仙人头颅。
而黑色巨棺中央。
有一道缝隙。
缝隙中。
缓缓伸出一只苍白手掌。
那只手掌干瘪、枯瘦。
却带着无法形容的威压。
仅仅出现一根手指。
便让无数修士双膝发软。
葬空仙王。
正在复苏。
黑色巨棺之中。
一道冰冷意志,降临整座城池。
“帝命。”
“既已落阵。”
“何必挣扎。”
“献万魂。”
“本王许你一人之下。”
王昊看着那只苍白手掌。
“你死了八万年。”
“说话口气还挺大。”
“你给朕一人之下?”
“朕当皇帝的。”
“最烦有人站朕头上。”
黑色巨棺震动。
一缕黑色王威,从棺中涌出。
王昊的身体猛然一沉。
他脚下地面轰然爆碎。
体内道果裂纹再次扩大。
手腕上的第九道囚天锁链,绷得笔直。
锁链另一端。
被葬王巨棺死死抓住。
王昊脸色一白。
韩不跪大惊。
“陛下!”
“别过来!”
王昊厉喝。
“去第七矿洞!”
“那里是死门!”
“死门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