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影身后的灯火，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门后无数盏死灯之中，传出密密麻麻的哭喊声。
像是有无数死去的仙域，正在替它支付代价。
“你在做什么？”
黑袍人影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情绪。
王昊咧嘴。
“收账。”
“你不是想要朕的光吗？”
“继续拉。”
“拉得越用力，欠得越多。”
黑袍人影的声音变得冰冷。
“你以为一座残破城池的法则，能够限制灯海？”
“朕没以为。”
王昊握住天子剑。
“所以朕还准备了别的。”
他抬头，看向度厄老僧。
“七号货物。”
度厄老僧的脸色顿时一变。
“老衲已经交出佛门法身！”
“那些是定金。”
王昊道：
“现在是你干活的时候。”
“你答应过，老衲帮你挡住暗门，你便让老衲活着离开。”
“朕没有食言。”
王昊抬手指向掌中帝狱。
“从帝狱里离开。”
度厄老僧双手合十。
“老衲不想从你的帝狱里离开。”
“那就留在里面养老。”
“王昊！”
“别废话。”
王昊的眼底闪过寒光。
“想活着，就把你的佛光压到城门上。”
“替朕净化这些灯火。”
度厄老僧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灯潮。
又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他知道。
王昊不是在与他商量。
而是在给他最后一份工作安排。
度厄老僧咬破舌尖。
一口金色佛血喷出。
已经被王昊收入帝狱的百余尊金身菩萨，同时睁开双眼。
佛国轰鸣。
一道巨大的佛门舍利，从帝狱之中飞出，落在无王城城门之上。
金色佛光化作漫天梵文。
黑色灯火一靠近，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音。
度厄老僧脸色苍白。
“王昊！”
“老衲若是死在这里，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王昊点头。
“你放心。”
“货物死后，依旧可以继续抵债。”
度厄老僧差点一口佛血喷在自己脸上。
就在此时。
黑袍人影抬起了另一只手。
门后那盏主灯，再次亮起。
九道黑色灯柱从灯火之中冲出。
每一道灯柱，都缠绕着一个仙域的残骸。
无数残破星辰在灯柱内旋转。
死去的仙人、妖兽、凡人，还有那些已经腐烂的仙王道果，全都被炼成了黑色灯油。
九道灯柱落下。
无王城的城墙，开始大面积融化。
百万矿工发出惊恐吼声。
一些修为较弱的矿工，身体刚刚沾染黑光，便开始变得透明。
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炼成灯火。
石青猛然举起铁链。
“都别停！”
“继续挖！”
“愿力不够，所有人都要变成灯油！”
周老六一脚踹翻身旁的矿车。
“卯七，账册往前推！”
“把所有人的工籍等级提高！”
卯七四万多张脸疯狂翻页。
“全城临时加班！”
“今日工钱翻十倍！”
“工伤补偿翻百倍！”
“死亡抚恤翻千倍！”
百万矿工先是一愣。
随后。
无王城之中，响起了更加疯狂的矿镐碰撞声。
叮！
叮叮！
叮叮叮！
黑色灯火落在城墙上。
矿工们却用矿镐不断敲碎那些正在融化的灯油。
一块块黑色晶体，被他们从城墙边缘挖了下来。
有些矿工的手掌被烧成白骨。
有些矿工的半边身子已经变成透明。
可他们仍然没有停。
因为每多挖下一块黑色灯油。
无王城的愿力，便会多出一丝。
王昊望着这一幕。
心中某个一直被他压住的地方，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从来不是什么仁慈之人。
他收货。
算账。
压人。
坑人。
甚至连同伴都可以被他登记成货物。
可这座城里的这些人，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却依旧在给他挖矿。
因为在他们看来。
王昊或许无耻。
却会给他们结算。
这就足够了。
“无王城！”
“不能被点燃！”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刻。
百万矿工同时抬头。
所有工籍、矿镐、铁链和矿轨，全部爆发出璀璨愿力。
一面黑金色护盾，在城池上空轰然凝聚。
可九道灯柱同时落下。
护盾只坚持了一个呼吸。
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王昊眼神一凝。
体内愿力神通自动发动。
无数工籍愿力汇入他的肉身。
一面更加庞大的护体愿力之盾，出现在无王城上空。
黑色灯柱撞击而来。
轰！
王昊的仙魂瞬间一震。
那种力量，已经超过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
护盾表面寸寸破碎。
但它最终还是将九道灯柱挡了下来。
无王城保住了。
可王昊的脸色也在这一刻变得苍白无比。
他清楚地感觉到。
那种可以抵挡致命攻击的愿力护盾，已经替整座城承受了这一次攻击。
接下来。
愿力需要重新积累。
而黑袍人影不会给他时间。
“不错。”
黑袍人影低声道。
“你竟然将死人的愿力，也炼成了护盾。”
“那就让你看看，灯海之中究竟有多少死人。”
它抬起手。
第九暗门的门缝，骤然扩大。
门后。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缓缓露出一角。
那不是海水。
而是一盏又一盏漂浮在虚空中的黑灯。
每一盏灯，都像是一座被压缩的仙域。
其中有残缺的太阳。
有坍塌的星河。
有被烧焦的仙王尸体。
还有无数张在灯火之中反复浮现的脸。
无昼灯海。
那片海洋向外倾斜。
整座无王城，竟然开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向门后。
石青一把抓住城墙。
周老六死死抱住矿轨。
卯七的四万多张脸同时大喊。
“城池正在移动！”
“东门脱离地基！”
“南侧矿轨进入灯海引力范围！”
“所有货物即将发生位移！”
王昊抬头。
看着黑袍人影那只已经跨出门槛的脚。
又看着无王城正在一点点被拖入灯海。
他知道。
自己守不住了。
至少，继续守在门外，已经没有意义。
既然对方想把无王城拖进它的仓库。
那他就进去。
王昊伸手打开雷渊镇魔塔。
第九层塔门之中。
一条紫色雷龙，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雷渊镇魔塔积攒至今的最后一次第九境全力一击。
紫色雷龙从塔中冲出。
沿着无王城的城门，狠狠撞向黑袍人影身后的主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