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灯老者虽然死了。
可他的神龛还在燃烧。
那尊仙王神像，便是新的灯钉。
千虫仙姬看着缚命被收入帝狱。
她数十万张嘴同时闭合。
下一刻。
所有嘴巴又同时张开。
“王昊。”
“本座愿意交出一半虫巢。”
“换你斩断本座的灭光印。”
王昊道：
“一半不够。”
“那就七成。”
“你先把虫巢拿出来。”
千虫仙姬脸色阴沉。
“你以为本座会相信你？”
王昊道：
“你可以不信。”
“但灯快亮了。”
千虫仙姬回头。
那盏豆大的灯火，已经比刚才明亮了三倍。
她体内的灭光印，正在一点点燃烧。
黑色火焰顺着她的虫巢蔓延。
数百万只母虫开始疯狂自相吞噬。
它们想用同类的血肉，阻止灭光印继续扩张。
可那只是徒劳。
度厄老僧双手合十。
“王昊。”
“老衲可以帮你。”
“条件。”
“放老衲离开。”
“不可能。”
“那你还谈什么？”
“朕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度厄老僧眼皮一跳。
“什么意思？”
“从朕的帝狱里离开。”
“老衲不进你的帝狱！”
“那就死在门里。”
王昊抬剑。
“自己选。”
度厄老僧看着那只已经重新探出门缝的黑色手掌。
又看着体内不断燃烧的灭光印。
最终。
他缓缓闭上双眼。
“老衲答应。”
王昊点头。
“很好。”
“先交定金。”
度厄老僧怒道：
“老衲现在还能给你什么定金？”
王昊伸手指向他的百尊金身菩萨。
“那一百零八尊菩萨。”
“先押在朕这里。”
“战后还你。”
度厄老僧脸色难看。
“那是佛门法身。”
“不是你的矿镐。”
“在朕看来都一样。”
王昊认真道：
“能用就有价值。”
“能卖就能入库。”
度厄老僧沉默许久。
最终。
百尊金身菩萨同时化作佛光，飞入王昊掌中帝狱。
王昊的帝狱之中，再次多出一片金色佛国。
寂照金仙看着这一幕。
神情已经麻木。
他突然觉得。
自己被王昊镇压，或许并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至少现在。
他还没有被贴上价格标签。
王昊抬头。
“千虫仙姬。”
“该你了。”
千虫仙姬没有回答。
她身后的虫巢骤然收缩。
所有母虫化作一道黑色洪流，冲向王昊。
她没有选择交货。
而是选择搏命。
王昊早已料到。
“新·天子剑。”
银发少年咧嘴。
“来了！”
他化作一道银白剑光，直接冲入虫潮。
虫子们张口撕咬。
银发少年张口反咬。
两股吞噬之力在星海中疯狂碰撞。
一只只金仙级母虫被咬碎。
大片黑色怨气被剑灵吞入体内。
银发少年身上的银色剑纹，开始浮现第八层。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千虫仙姬脸色终于变了。
“你的诡器，怎么可能吞噬本座的虫巢！”
王昊道：
“它排名八十九。”
“你这虫子排名多少？”
千虫仙姬咬牙。
“本座的虫巢，曾吞过仙王！”
“那正好。”
王昊道：
“吞过仙王的货，价格更高。”
千虫仙姬猛然分裂出数十万道虫影。
每一道虫影，都带着她的一部分仙魂。
她想舍弃虫巢，直接逃离。
可无王城边界早已封锁。
赤红矿轨从虚空中冲出。
像一条条狰狞铁蛇，死死缠住所有虫影。
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高声宣布：
“检测到货物擅自离场！”
“按逃税处理！”
千虫仙姬尖叫：
“本座还没有同意入库！”
王昊淡淡道：
“你已经进来了。”
“第一次虫潮入界，算入城。”
“第二次攻击城墙，算损坏公共设施。”
“现在分裂逃跑。”
“算恶意逃税。”
“你没有选择权。”
千虫仙姬身上的灭光印，忽然彻底燃烧。
黑光从她胸口炸开。
她的本体、虫巢、所有虫影，在这一刻全部被灯火连接。
那盏灯想直接将她化为灯油。
王昊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他没有等待千虫仙姬彻底燃尽。
“第八剑。”
“破万道！”
天子剑再次斩出。
这一剑没有斩向千虫仙姬的本体。
而是斩向她与虫巢之间的因果。
剑光穿过数十万张嘴。
所有虫影同时发出尖叫。
一根根连接虫巢的黑线被斩断。
千虫仙姬的仙魂终于脱离灭光印控制。
她整个人从虫潮中跌落。
只剩下不足三成的虫巢。
王昊伸手一抓。
囚天覆地掌第一掌再次出现。
黑金巨掌将千虫仙姬连同残破虫巢，一起握在掌心。
“你……”
千虫仙姬刚要挣扎。
王昊已经把她扔进帝狱。
“六号货物。”
卯七迅速登记。
【六号货物：千虫仙姬。】
【修为：金仙层次。】
【虫巢缺损：七成。】
【当前状态：已收入掌中帝狱。】
【初步估价：二百三十份仙王遗骨押契。】
王昊看了一眼账册。
“为什么她比度厄老僧贵？”
卯七道：
“虫巢具备繁殖价值。”
“可持续产出。”
王昊点头。
“合理。”
帝狱之中。
千虫仙姬听见这句话，差点当场气死。
此时此刻。
外界只剩下度厄老僧与血色神龛。
而门后的黑袍人影，终于又向前迈了一步。
轰！
那道人影的一半身躯跨过门槛。
黑色长袍下，没有血肉。
只有一盏又一盏熄灭的灯。
每一盏灯里，都封存着一方仙域的残骸。
无数生灵的脸，在灯火之中一闪而过。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跪地祈祷。
有人临死前还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王昊望着那一盏盏灯。
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真正的寒意。
这个守灯人，或许不是在守护什么。
它是在收藏死亡。
把一方方被污染、被熄灭的仙域，炼成灯火。
而所谓的无昼仙城。
恐怕只是它漫长收藏之中的一盏灯座。
“王昊。”
黑袍人影终于完全看向他。
“把光源交出来。”
“你可以成为新的灯主。”
王昊问道：
“灯主有多少人？”
黑袍人影没有回答。
“有工钱吗？”
黑袍人影依旧沉默。
王昊摇头。
“那不谈。”
他双手握剑。
体内天仙本源已经濒临崩溃。
开天九剑的剑势，却在这一刻再度凝聚。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恢复。
而是因为无王城之中，百万张工籍正在发光。
石青的铁链。
周老六的矿镐。
卯七的账册。
每一件东西，都在向王昊汇聚愿力。
那不是护盾。
不是神通。
而是一座城，对城主最后的授权。
王昊抬头。
看着那道人影跨过门槛的第二只脚。
“你想进朕的城？”
他将巡城印残角按在天子剑上。
古老城门虚影，在剑身之上缓缓浮现。
“先把押金交了。”
黑袍人影第一次停下。
那盏灯火，在它身后剧烈燃烧。
第九暗门开始发出无法承受的轰鸣。
王昊手中的天子剑，也在同一时间绽放出一道贯穿无昼的剑光。
“开天九剑。”
“第九剑——”
黑袍人影抬起手。
门后那盏灯，骤然睁开。
王昊的金色光源，也在这一刻冲破识海封锁。
两道同源相克的光。
在无王城上空。
正面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