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嘴角一勾。
“果然。”
他一剑落下。
连接童仙界的因果线,断。
连接三百四十一位买家的命线,断。
恶童想要自爆的因果线,也断。
只剩下连接暗门的那一根。
王昊没有斩。
他要留着。
留着当证据。
“你们六个。”
“不是来杀朕的。”
“是来给那扇门钉灯架的。”
恶童神情惊恐。
“你怎么会知道!”
王昊一把将他提到面前。
“现在可以谈了。”
“守灯人让你们来干什么?”
恶童死死闭嘴。
那张稚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我不能说。”
“说了会死。”
“朕知道。”
王昊点头。
“所以朕不会让你现在死。”
“你会活着。”
“活着被称。”
“活着被挂。”
“活着看着自己的价格,一点一点被抬高。”
恶童脸色发白。
王昊的声音很轻。
“至于守灯人。”
“朕迟早会亲自去问。”
“你只需要先把自己的价值证明出来。”
他五指张开。
掌中帝狱浮现。
九重黑金色门户,在他的掌心深处缓缓开启。
第一重门户之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牢狱。
那里面,寂照金仙所化的三尺黑金小人,正被一条紫色雷龙死死压住。
无昼金轮残片悬在头顶。
寂照抬头看见恶童,神情陡然变得古怪。
“又来一个?”
王昊道:“闭嘴。”
寂照冷笑。
“你现在也不过天仙一层。”
“还敢同时收六名金仙?”
王昊瞥了他一眼。
“你身为货物,没有发言权。”
“货物就该保持安静。”
寂照:“……”
恶童被王昊一把扔进掌中帝狱。
可就在他落入第一重门户的瞬间,体内灭光印猛然暴涨。
黑色印记化作一枚尖锐的灯钉,狠狠扎向他的仙魂。
恶童发出惨叫。
“守灯人要灭口!”
“他在借我的身体开门!”
王昊眼神冰冷。
一掌拍在门户边缘。
“想在朕的牢里杀人?”
“谁准的?”
帝狱之中,九重法则同时震荡。
那枚灭光印被一股更加强横的力量压住。
卯七在外面迅速登记。
【一号货物:恶童。】
【修为:金仙四层。】
【污染程度:极高。】
【缺损:右前臂一只。】
【特殊价值:主动接触金色光源,知晓部分第九暗门情报。】
【当前状态:已收入掌中帝狱。】
【初步估价:仙王遗骨押契一百二十份。】
【附加费用:恶意攻击城主费、逃税费、污染费、精神损失费,暂未结算。】
王昊看着账册。
“一百二十份?”
恶童气得几乎吐血。
“你凭什么给本座定这么高!”
王昊道:“因为你贵。”
“你不是说我贵到守灯人都想亲自动手吗?”
“贵就要有贵的觉悟。”
“你的左眼值多少?”
恶童怒吼:“本座不卖眼!”
王昊点头。
“那就整个人卖。”
恶童:“……”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几乎让他的怨气再次爆发。
王昊却已经合上了掌中帝狱。
第一件货物。
入库。
就在这一瞬间。
远处五名金仙手中的悬命血钱,同时裂开了一道缝隙。
五道漆黑血线,从血钱之中冲出,穿过无数空间,全部扎入了那道连接第九暗门的因果线上。
度厄老僧脸色变了。
千虫仙姬的数十万张嘴同时闭上。
缚命的铁索躯体,第一次出现了剧烈颤抖。
斩首将断颈上的金色太阳,开始滴落更多黑血。
至于那名坐在边界外的老者。
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血色神龛被他背到身后。
“看来。”
老者看着王昊。
“这张票,不看热闹也得用了。”
王昊眯起眼睛。
“观赏费还没交。”
老者笑了笑。
“老夫可以拿一座仙王神龛抵。”
“不够。”
“那再加三枚金仙道果。”
“你有吗?”
“没有。”
“没有就先欠着。”
王昊抬起天子剑。
剑尖直指老者身后的血色神龛。
“朕现在最喜欢的,就是让没钱的人先进去。”
老者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会后悔的。”
王昊淡淡道:
“朕后悔的事很多。”
“但从来没有后悔过收货。”
老者抬起手。
血色神龛中,那具仙王神像猛然站了起来。
神像身后,一道比星海还要庞大的黑色门影,缓缓睁开。
门影之内。
有一盏灯。
灯火已经弱到几乎熄灭。
可那一丝微弱的光,落在六名金仙身上时,六枚灭光印同时亮了起来。
王昊的识海深处。
那道金色光源,也在这一刻轻轻震动。
一股冰冷的声音,穿透无尽虚空,落入所有人的耳中。
“灯芯已归位。”
“开始测光。”
下一刻。
第九暗门的门缝,彻底睁开。
第九暗门的门缝,彻底睁开。
没有狂风。
没有雷霆。
甚至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道门只是安静地悬在那里。
门后漆黑一片。
可就在门缝张开的刹那,百万里星海之中的所有光线,忽然同时黯淡。
星辰失去光泽。
矿区上空悬浮的仙火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就连无王城城墙上那些由愿力凝聚而成的金色符文,也在同一时间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斑。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隔着一扇门,吞噬整个仙界的光。
门内。
那盏灯,终于露出了全貌。
灯火依旧只有豆大。
可它落下的影子,却比星海还要庞大。
那影子从门内延伸出来,覆盖了无王城,覆盖了百万里矿区,也覆盖了度厄老僧等五名金仙的身躯。
影子之中。
五道黑金色的灭光印同时亮起。
嗡!
王昊识海中的金色光源剧烈震荡。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从他眉心深处扩散开来。
那金色光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像是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凶兽,忽然听到了同类的呼唤。
它想要睁眼。
想要冲出识海。
想要将那盏灯,连同灯后的暗门,彻底焚灭。
王昊却硬生生将它按了回去。
识海之中,金色光源不断撞击着那片黑暗。
每一次震荡,都让他的仙魂出现裂纹。
王昊咬紧牙关,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他没有动用金色光源。
现在还不是时候。
系统的情报早已提醒过他,守灯人在六名金仙体内埋下的灭光印,与他的金色光源同源相克。
这不是普通的压制。
而是专门针对他的杀局。
只要金色光源真正爆发,灭光印便会如同六根钉子,顺着因果线扎入他的识海。
到时候。
他或许可以毁掉门后的灯。
但自己的识海,也会一起被烧成灰烬。
甚至整座无王城,都有可能被那场爆炸波及。
“王昊。”
祭灯老者站在血色神龛前。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先前那种看热闹般的笑容。
此时此刻。
那尊仙王神像已经彻底站起。
神像身后,黑色门影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渊。
老者的身躯,正在一点点融入神龛。
血肉变得透明。
骨骼变成灯架。
五脏六腑化作灯油。
“测光开始。”
“所有光源,都必须归入无昼。”
度厄老僧双手合十。
一百零八尊金身菩萨同时发出痛苦低吼。
它们身上的金色佛光,被灭光印强行抽取,化作一缕缕黑金色的灯烟。
千虫仙姬身后的无尽虫巢,也在剧烈收缩。
数十万张嘴同时张开,发出尖锐嘶鸣。
那些虫子不再听从她的命令。
它们被一根根看不见的黑线牵引,疯狂朝着她本体的灭光印钻去。
缚命的黑索身躯上,数不清的命纹一根根崩断。
每断一根。
他的气息就弱上一分。
“守灯人!”
缚命厉声喝道:
“本座是来收命的,不是来做灯油的!”
没有回应。
那盏灯只是安静燃烧。
一缕灯光落在缚命身上。
他的声音,立刻被压了回去。
斩首将最为凄惨。
他头顶的金色太阳已经被王昊第五剑斩出贯穿裂痕。
如今灭光印被灯影照亮,太阳内部的大量黑血疯狂蒸发。
金色火焰之中。
隐约可以看见一颗残破的头颅。
头颅双目紧闭。
眉心的位置,烙印着一道古老的黑金符文。
那便是无昼仙城前任巡城仙王的头颅。
也是斩首将这轮金色太阳最深处的秘密。
王昊目光从那颗头颅上一扫而过。
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不过,他还没有动。
因为那盏灯的光,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
刹那之间。
王昊浑身的帝袍无风自动。
一条条金色业火纹路,如同活物一般从衣袍之下浮现。
那道灯光没有温度。
却让他的肉身开始腐朽。
手背上的皮肤快速干裂。
仙血刚刚流出,便化为黑色灰烬。
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抬起。
“陛下。”
“检测到未知光照。”
“该光照具备强制剥离、污染逆转、仙魂熄灭等功能。”
“建议立即躲避。”
王昊问道:
“躲得开吗?”
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翻账册。
“根据光照速度、因果锁定、边界渗透程度综合判断。”
“躲不开。”
王昊点头。
“既然躲不开。”
“那就收费。”
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一顿。
“收费对象?”
王昊抬头,看向门后的那盏灯。
“它。”
卯七翻开新的账册。
“测光费?”
“按照什么标准?”
“按一缕光,算一件仙王级污染物。”
“精神损失费呢?”
“朕被强行照了。”
“算金仙级。”
“城墙被照黑了。”
“算仙王级公共设施损坏。”
“那扇门呢?”
王昊指向第九暗门。
“外来建筑未经审批,强行接入本城。”
“按非法占地处理。”
卯七四万多张脸同时认真点头。
“明白。”
“正在开票。”
远处的周老六听见这话,六条手臂同时举起矿镐。
“陛下!”
“那要是它不交钱呢?”
王昊淡淡道:
“扣门。”
周老六的眼睛顿时亮了。
“好嘞!”
“这活俺熟!”
石青六条铁链猛然绷紧。
他死死缠住城头,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所有人听令!”
“矿车倒转!”
“把城内所有能动的矿轨,全部对准外面那扇门!”
无数矿工听令行动。
有人扛着矿镐。
有人推着矿车。
有人抱着一卷卷还没有登记完的工籍。
百万矿工在黑暗星海中快速移动。
没有人逃走。
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
而是因为他们都看见了城墙上那块巨大的牌匾。
牌匾上写着四个字。
无王城。
这座城是他们亲手挖出来的。
矿道是他们一点点打通的。
炉口是他们用命守住的。
如今有人想隔着一扇门,直接把它们的光抽走。
这就不是仙人斗法了。
这是砸工地。
周老六扛着六把矿镐,朝着那道暗门怒吼:
“都给俺听好了!”
“今天谁敢把无王城照塌一块砖!”
“俺就跟谁拼命!”
一个矿工小声道:
“六爷,那是仙帝留下的暗门。”
周老六回头瞪他。
“仙帝咋了?”
“仙帝也得按规矩办事!”
“进城交钱,挖矿领工钱!”
“谁敢不交,俺先给他脑袋开个洞!”
那矿工沉默片刻,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也扛起了矿镐。
“对!”
“谁都不能拖欠工钱!”
百万矿工的念头,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汇聚到了一起。
不是崇拜。
不是信仰。
甚至不是忠诚。
而是极其朴素的一个想法。
不能让陛下死。
陛下死了。
谁给他们结工钱?
那股念头汇入无王城。
城墙上的愿力符文,顿时亮起一片微弱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