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红衣大喊。
透明棺海四周。
无名业火越来越猛烈。
她以红线缠住所有棺椁。
十根手指已经只剩白骨。
黑水仙姬背后的三条黑河也在快速蒸发。
她的脸色苍白。
嘴角不断溢血。
卯七用仅剩半边身体托住焚账台。
四万多个名字正在一个接一个消失。
“十息。”
“九息。”
它本能地开始点数。
仿佛又回到八万年前。
可这一次。
它点的不是上工时间。
而是所有人能否重新成人的最后时间。
陆焚胸口金光大盛。
七张面具被新·天子剑与王昊先后斩碎数次。
终于无法维持完整。
银发少年从阴影里冲出。
双手抓住“空”字面具。
张嘴一口咬下。
咔嚓！
最后一张面具破碎。
陆焚胸膛彻底裂开。
一枚拳头大小的赤金道果，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道果表面。
挤满八万多张痛苦人脸。
伪金仙俸果！
陆焚双手护住道果。
“这是本官的俸！”
“本官守了第七炉口八万年！”
“本官就该成金仙！”
王昊站在它面前。
右掌缓缓抬起。
从灰运司点卯堂开始。
囚天覆地掌的掌势便一直没有消散。
第二掌覆天。
翻转灰运司。
第三掌镇命。
镇压点卯官。
第四掌断道。
斩断陆焚与薪傀之间的因果。
一掌接一掌。
每一掌都在为下一掌蓄势。
如今。
四道掌势同时汇聚于王昊掌心。
他的手掌还未落下。
整座第七炉口便开始轰鸣。
仙帝级武技的真正威能。
直到第五掌。
才第一次显露出一角。
陆焚七张破碎面具残片，同时浮现惊恐。
“这是什么掌法？”
王昊五指张开。
掌心覆盖那枚伪金仙俸果。
“囚天覆地掌。”
“第五掌。”
“葬仙！”
轰！
这一掌落下。
没有惊天巨响。
整片天地仿佛突然失声。
陆焚的官袍化作灰烬。
人形熔炉一层层坍塌。
伪金仙俸果上的道纹开始崩断。
它想逃。
可上方是覆天之势。
下方是镇命之力。
因果道路又被第四掌彻底斩断。
它无处可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五掌，连同它的金仙妄念一起，埋入第七炉口最深处。
“不！”
“本官是第七巡炉使！”
“本官执掌炉口！”
王昊掌势再落三分。
“现在不是了。”
“你只是个欠钱不还的。”
咔嚓！
伪金仙俸果彻底破碎。
里面积攒八万年的命薪，化作一道横跨炉口的赤金洪流。
洪流冲天而起。
八万四千六百二十七张人脸从金光中浮现。
他们有的哭。
有的笑。
有的只是茫然看向四周。
那些早已魂飞魄散，只剩名字的人，无法真正复活。
可在反炉最后几息中。
他们重新拥有了自己的脸。
陈叔站在薪火里。
看向石青。
苍老脸上露出笑容。
“小青。”
“下工了。”
石青矿灯中的脸已经泣不成声。
“陈叔。”
“工钱还没拿。”
陈叔低头。
一缕赤金薪火落入掌心。
他看了看。
用力握住。
“拿到了。”
“这次真下工了。”
五万多道已经无法复生的身影，带着各自薪火，缓缓消散。
没有钟声。
没有点卯。
没有人再催他们上工。
八万年后。
他们终于离开矿坑。
卯七声音颤抖。
“三息。”
“二息。”
“一息。”
反炉令彻底燃尽。
第七炉口重新恢复吞噬。
可所有透明棺椁，已经在最后一刻崩碎。
一具具人相飞出。
融入三万六千七百七十六名现存矿工体内。
石青脖颈上的矿灯迅速缩小。
最终化作一盏巴掌大小的灰灯，悬在肩头。
她的头颅重新长出。
黝黑面孔。
额头伤疤。
正是十六七岁时的模样。
韩不跪的百丈白骨矿山不断收缩。
数十条车轮腿化作矿纹，融入脊骨。
最后。
他重新变成普通白骨守山王。
只是右臂万矿镇王锤上，那只独眼依旧存在。
周老六六条手臂也开始消失。
第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他看着多出来的手不断缩回去。
忽然有点舍不得。
“陛下。”
“能不能留两条？”
王昊问道：
“为什么？”
“俺也去觉得四条手正好。”
“干活快。”
“吃饭也快。”
最终。
周老六恢复原本半边魂体。
只剩两条手臂。
可当他心念一动。
肩膀后方忽然再次长出四条矿工手臂。
六把矿具同时出现。
周老六眼睛一亮。
“还能长！”
不止他。
所有人的灰役形态都没有彻底消失。
而是化作一道特殊矿相，融入魂魄。
平时。
他们可以保持原本模样。
战斗时。
则能主动进入矿役形态。
石青可以重新唤出六条铁链与矿灯。
韩不跪可以再次化作白骨矿山。
周老六依旧能长出六条手。
那名曾经彻底变成矿镐，只剩两只脚的黑山修士，也终于恢复人形。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摸了摸胸膛。
确定自己不再是一把镐后。
当场跪在地上大哭。
王昊抬手。
灰运司矿契爆发金光。
第七炉口失去陆焚与巡炉薪印控制，不再强行拖拽古城。
无王城天门缓缓上升。
金色锁链收紧。
整座残破灰运司，一点点脱离炉口。
最终重新嵌入黑山地底。
百万里山脉无法恢复。
原本的黑山中央。
只剩下一道横跨天地的巨大深渊。
深渊之上。
灰运司残城悬浮。
三万多名矿工站在废墟中。
有人拥有血肉。
有人依旧是白骨。
有人只是魂体。
可至少。
他们都有了自己的脸。
赤金命薪从天而降。
化作一枚枚古老炉铢，落入每个人手中。
周老六伸出六条矿相手臂。
一口气接住六份。
他笑得合不拢嘴。
“陛下！”
“俺也去真拿到六份了！”
王昊抬头看了一眼。
无王城天门上。
入城交税四个大字骤然亮起。
金色城规扫过灰运司。
“检测到劳务所得。”
“检测到八万年欠薪补发。”
“检测到外来收入。”
“开始征税。”
嗡！
周老六六只手里的薪俸，瞬间少了三成。
其他矿工手中的炉铢，也同时消失三成。
消失的炉铢化作金光，飞入无王城天门。
三万多名矿工齐齐抬头。
看向王昊。
刚刚经历生死大战。
刚刚拿回人相。
刚刚讨回八万年工钱。
所有人脸上的感动，还没有来得及彻底绽放。
就僵住了。
周老六六条手颤抖。
“陛下。”
“这是什么？”
王昊神色平静。
“税。”
“八万年前的工钱也收？”
“补发收入。”
“依法缴纳。”
“可这是俺们拿命换来的！”
王昊点头。
“所以朕只收三成。”
周老六嘴唇哆嗦。
“那剩下七成呢？”
王昊看向三千六百辆已经空掉的矿车。
又看了看十七口一滴不剩的仙髓缸。
最后指向满目疮痍的灰运司。
“修复矿轨。”
“重建点卯堂。”
“公司资产折损。”
“这些都要钱。”
周老六死死抱住剩下七成薪俸。
“陛下。”
“俺也去可以辞职吗？”
王昊看向他身后重新长出的四条手臂。
“可以。”
“先把公司资产还回来。”
周老六默默收起六条手。
王昊负手站在灰运司上空。
帝袍猎猎。
“至少。”
“朕真的发过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