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抬头。
火海深处。
陆焚正在发生变化。
它原本已经破碎的人形熔炉，在无名业火中不断重组。
失去的六张面具，也以星辰残骸重新铸成。
第一张。
喜。
第二张。
怒。
第三张。
哀。
第四张。
惧。
第五张。
贪。
第六张。
恶。
第七张。
空。
七张面具围绕陆焚旋转。
每转动一圈。
便有一具透明棺椁中的人相破碎。
人相崩碎之后。
其中蕴含的身份与因果，被巡炉薪印吸收。
陆焚的气息迅速攀升。
天仙五层。
天仙六层。
天仙七层。
天仙八层。
天仙九层！
九层之上。
一缕不属于天仙的金色道光，从它胸口缓缓浮现。
金仙之光！
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缕。
却让整片火海猛然下沉。
三万余名变异矿工同时跪倒。
他们的魂魄承受不住这种层次的威压。
韩不跪化作的白骨矿山大片崩裂。
数十条腿一条接一条炸开。
胸腔中的仙城灯火不断熄灭。
周老六六条手臂同时撑住地面。
骨骼发出刺耳声响。
“陛下！”
“这狗官要成金仙了！”
王昊看着系统情报。
“假的。”
周老六艰难抬头。
“可俺也去感觉他一根手指就能按死俺。”
“真金仙不用一根手指。”
王昊道：
“看你一眼，你就没了。”
周老六脸色更白。
“陛下。”
“您这安慰人的本事。”
“俺也去以后还是少听吧。”
王昊抬手。
反炉令出现在掌心。
那是一块黑白两色的古令。
正面刻着“焚”。
背面刻着“返”。
他没有立刻催动。
三十息。
只有一次机会。
反炉开始之前。
必须把恢复工相的三样东西凑齐。
人相就在这里。
被截走的命薪，在陆焚的薪傀与伪金仙俸果中。
最后一样。
灰运司新持有者实际支付的第一份工钱。
王昊低头。
掌心之中。
那枚不灭薪核缓缓浮现。
这东西本是第七炉口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可以作为天门薪火。
可以强化无王城城基。
甚至可以让某些已经熄灭的古老仙器重新复苏。
王昊原本准备带回无王城。
融入天门。
一枚不灭薪核。
足以让无王城天门威能再升一层。
如今。
却要拿来发工钱。
王昊心里很不舒服。
他辛苦抢来的东西。
还没捂热。
就要分出去。
这和割他的肉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
下面足足三万六千七百七十六人。
一枚薪核分下去。
每人连头发丝粗的一缕都未必能拿到。
周老六看见不灭薪核。
六双手齐齐伸了过来。
“陛下。”
“这是要发工钱？”
王昊点头。
周老六眼含热泪。
“俺也去终于等到了。”
王昊看向他。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周老六一愣。
“这不是给俺们的吗？”
“是。”
“那还误会什么？”
“发完以后要上工。”
周老六六条手又缩回去一半。
“能不领吗？”
“不能。”
“为什么？”
“强制发薪。”
周老六感觉这四个字有些熟悉。
以前是强制上工。
现在是强制发薪。
听起来似乎变好了。
可仔细一想。
工钱到手以后，还是要干活。
王昊不再理他。
他抬起不灭薪核。
帝命化作金色刀锋。
一刀斩下。
咔嚓！
不灭薪核裂开。
没有碎成两半。
而是化作三万六千七百七十六缕不灭薪火。
每一缕薪火，都带着王昊的帝命印记。
他看着下方所有变异矿工。
声音传遍灰运司。
“朕以灰运司新主之名。”
“发第一份工钱。”
“钱不多。”
“先拿着。”
“活干完以后。”
“剩下的继续欠。”
三万多名矿工抬起头。
一缕缕薪火落下。
融入他们的灰灯、矿镐、铁链、白骨与魂魄。
石青矿灯深处。
那张模糊人脸第一次被金光照亮。
韩不跪胸腔中。
熄灭的灯火重新燃烧。
周老六六条手臂上，各自出现一缕薪火。
他眼睛顿时亮了。
“陛下！”
“俺有六份！”
王昊伸手一抓。
其中五缕飞回掌心，重新融入第一缕。
“发错了。”
周老六眼睁睁看着五份工钱消失。
整个人如遭雷击。
“俺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陛下不会这么大方。”
第一份工钱发下。
轰！
无王城天门猛然震动。
三万六千七百七十六条金色工籍从天门中飞出。
这一次。
不是强制登记的灰役工籍。
而是由工钱、承诺与城规共同构成的劳工契书。
王昊欠他们钱。
他们替王昊干活。
债权与劳务第一次真正形成闭环。
灰运司原有的工籍开始松动。
石青背后的六根铁链不再连接矿车。
而是连接无王城天门。
韩不跪脚下数十条矿工腿，也不再不受控制。
周老六六条手臂同时安静下来。
他们依旧保持着矿役形态。
可身体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
王昊握紧反炉令。
“柳红衣。”
“在。”
“护住所有人相。”
“少一张。”
“扣你工钱。”
柳红衣轻轻一笑。
“你给我发过吗？”
王昊沉默一瞬。
“那就先记过。”
他看向黑水仙姬。
“用黑水封住炉口两侧。”
“别让人相被火卷走。”
黑水仙姬冷声道：
“我不是你的手下。”
“十七缸仙髓。”
“分你一缸。”
“十缸。”
“两缸。”
“八缸。”
“三缸。”
“成交。”
王昊眼神微微一滞。
答应快了。
黑水仙姬已经转身。
三条黑水长河从她背后冲出，覆盖炉口两侧。
她头也不回。
“说好的三缸。”
“少一滴。”
“我把你泡进黑水里。”
王昊看向十七缸仙髓。
“把仙髓倒进炉口。”
周老六六条手臂同时抱住仙髓缸。
“陛下！”
“这可是刚抢来的！”
“朕知道。”
“全倒？”
“全倒。”
周老六像是被人挖走了心。
“给黑水仙姬三缸以后呢？”
“也倒。”
黑水仙姬猛然回头。
“王昊！”
“你拿我的仙髓救你的人？”
王昊面不改色。
“救完再分。”
“剩多少分多少。”
“若一滴不剩呢？”
“说明你为无王城作出了巨大贡献。”
黑水仙姬手中长矛发出嗡鸣。
如果不是陆焚即将凝聚金仙道果。
她现在就想先捅死王昊。
周老六哭丧着脸。
六条手臂同时发力。
十七口仙髓大缸飞上天空。
缸口翻转。
浩瀚仙髓如十七条璀璨银河，灌入第七炉口。
无名业火与仙髓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