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深处，那一双新生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它们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覆盖了无尽虚空的灰白火焰。
火焰之中，映照着仙界的山河、无名海、白骨王城废墟，以及正在向东方迁徙的十二万百姓。
更映照着站在天幕之下的王昊。
王昊抬头看着那双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意外。
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这眼睛挺大。”
王归站在旁边，神色凝重。
“你关注的就是这个？”
“眼睛太大，说明欠的债也不会少。”王昊收回目光，“朕最讨厌别人欠钱不还。”
王归沉默。
他跟随王昊走出第二重天幕，原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污染、古尸，或者某种比古尸更加诡异的存在。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王昊竟然在研究对方眼睛的大小。
就在这时，裂缝之外传来一声钟响。
咚！
钟声并不响亮，却穿透了第二重天幕，穿透了无名海，穿透了迁徙中的十二万百姓。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钟声跳动了一下。
十二万人同时停下脚步。
宋老握紧拐杖，望向天空。
“陛下？”
王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裂缝深处。
那里，一口黑色棺材正在缓缓驶来。
棺材并不是被什么东西抬着，而是漂浮在虚空中。四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每一根锁链上都挂满了尸骨。
尸骨有大有小。
有的像是人族，有的长着三颗头颅，有的只有半截身体，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状。
它们被锁在棺材四周，随着棺材移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像是一支从万古岁月尽头驶来的送葬队伍。
棺材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灰色长袍，面容苍老，眉心镶嵌着一枚黑色骨片。
骨片中没有生机，却有一缕帝威缓缓流动。
王归脸色一变。
“仙王？”
“不。”王昊摇头，“只是仙王的皮。”
那灰袍人停在裂缝之外，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王昊身上。
“仙界新帝，王昊。”
声音不大，却像是从每一块骨头里面传出来。
“吾乃归墟殿葬名使，奉殿主之命，前来迎接三百七十六万道名火。”
王昊笑了。
“迎接？”
“名火归墟，仙界得存。你若交出名火，归墟殿可保无王城十二万百姓三千年平安。”
宋老身后的百姓一阵骚动。
三千年平安。
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足以让人动心的条件。
王归却冷声道：“三千年之后呢？”
葬名使看了他一眼。
“三千年之后，仙界或许已经不在了。”
“那你所谓的平安，不过是让他们多活三千年，等着被吃？”王归沉声道。
“人活着，便该知足。”葬名使语气平静，“归墟是万物终点，也是万物归宿。你们这些蝼蚁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毁灭之前，为更高等的存在献上最后一点价值。”
十二万人沉默下来。
一些老人低下头。
一些孩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紧紧抓住父母的衣角。
宋老抬头看向王昊。
“陛下。”
“朕在。”
“他们说我们是蝼蚁。”
“朕听见了。”
王昊向前一步。
他的脚下没有祥云，也没有帝威轰鸣。
可是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那袭金色帝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你说，名火属于归墟殿？”
葬名使点头。
“仙界只是归墟殿管理的第九养魂场。三百七十六万道名火，乃是归墟殿遗失的祭品。姬无昼窃取祭品，妄图以此封天，实属叛逆。”
“第九养魂场？”
王昊眼中金光微微闪动。
仙界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自己是诸天万界的中心。
可在这群东西口中，仙界只是一个养魂场。
天幕是牢笼。
污染是饲料。
无数生灵，则是被圈养在其中，等待成熟的祭品。
王昊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却让王归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们既然把仙界当成养魂场，那朕问你一件事。”
“什么？”
“朕在你们那里，算什么？”
葬名使淡淡道：“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
“那就好。”
王昊点头。
“既然是蝼蚁，朕咬你一口，也不算坏规矩。”
话音落下。
王昊抬手。
第一掌，囚天！
轰！
天地骤然一沉。
第二重天幕之外，原本不断翻涌的黑雾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方圆万里的虚空同时凝固。
葬名使脸色第一次发生变化。
他抬手打出一道灰色印记。
印记刚刚浮现，便被囚天之力压得寸寸碎裂。
王昊脚下踏出一步，身形瞬间出现在黑色棺材前方。
“你说朕是蝼蚁？”
第二掌，覆地！
这一掌拍下，虚空之下竟然浮现出一片无边大地。
大地不是泥土组成，而是由无数破碎的星辰、帝骨和残破世界拼接而成。
它从下方轰然升起，直接撞向黑色棺材。
咚！
棺材被震得横飞出去。
四周锁链一根根绷断，锁链上的尸骨发出尖利嘶吼，朝着王昊扑来。
“主人！”
银发少年从新·天子剑中冲出，银发在虚空中飞扬。
他看着扑来的尸骨，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些能吃吗？”
“能。”
王昊随口道。
“但吃之前，先问问价格。”
银发少年愣住。
“尸骨也要收费？”
“朕现在缺灵石。”
“那我先吃了再说。”
银发少年化作一道银光，冲入尸骨群中。
他一拳轰碎三具骨尸，张口便将其中一块黑色骨片吞了下去。
下一刻，他脸色猛然一变。
“呸！”
黑色骨片被他吐出。
“主人，这东西有股霉味。”
王昊瞥了他一眼。
“朕让你吃的是尸骨，不是让你挑口味。”
银发少年只好再次扑了上去。
他手中的剑光越来越快，每斩碎一具骨尸，便有一缕黑色本源被新·天子剑吸收。
剑身上的银光变得更加深邃。
诡器排名也在缓慢变化。
【新·天子剑吞噬外域骨质污染。】
【诡器本源增长。】
【当前战力：武道七境。】
银发少年感受着体内不断增长的力量，兴奋得大叫。
“主人！再来一些！”
“自己去抢。”
“好嘞！”
另一边，黑色棺材已经稳住。
葬名使抬起手，眉心骨片彻底裂开。
一道恐怖的仙王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不，那并不是他的力量。
而是骨片之中封存的一缕仙王意志。
那意志刚刚出现，整片虚空便开始腐朽。
星辰熄灭，法则断裂，连王昊脚下的金色光芒都被染上了一层灰黑色。
葬名使冷冷看着王昊。
“年轻的仙界皇帝，你根本不明白归墟殿意味着什么。”
“朕不需要明白。”
王昊五指缓缓收拢。
第三掌，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