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以为刑侦科三天没事，特情总局那边也会没事，可以偷闲一下。
八月最后一天下午，一个电话打到科长傅俊华那里，让她去大石胡同39号一趟。
于莉立即出发，骑着自行车穿过北海公园，回到大石胡同，敲响了隔壁的39号四合院的大门。
吴绍文那一组在特情总局是有专门办公室的，但他这一组很多都是和于莉一样有一些专长的人，分布在各单位的其他职位上，遇到适合他们的任务就会分派给他们。
于莉进到39号，里面的布局和自己的38号差不多。
进门影壁右边房间改造成一个会客厅，于莉那边现在只是堆放杂物。
吴绍文这边的房间正中间摆放了一张大台，可以坐六七个人，墙上有一块黑板。
以前于莉神识扫描到这房间时，还好奇家里设置一间这样的小型会议室做什么用的，房门是铁门，里面也有些铁柜。
现在才知道，这是吴绍文他们这个组，安排任务的临时小会议室，有些任务人员不适合经常去特情总局，就来这里。
于莉进来看到了她见过的一个人，就是和吴绍文一起去招待所盗取熊国专家笔记本的那个同伴。
他叫唐亚军，和吴绍文长期合作的组员，介绍两人认识后，吴绍文才说起这次让于莉过来的任务。
吴绍文和唐亚军，还有于莉坐在会议台前，桌面摊开几张薄薄的档案纸，边缘都盖着鲜红的保密戳记。
吴绍文看向坐对面的于莉，他内心还藏着她的身影，没想到两人能坐到一起共事，还是她的组长。
他稳了稳有些飘忽的情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沉了几分，“小莉，你九月要去读夜校，补高中课程，总局已经备案了。”
之前城西分局的林国栋安排好了，于莉也去报到了，九月开始，每个星期的一三五去上课，特情总局这边也知道她要去夜校读高中课程。
她没插话，只是点点头，安静等着下文，能特意把她从分局叫过来，绝不是单纯确认入学这么简单。
吴绍文也没卖关子，继续说道。
“你要去的那所职工夜校，主任叫欧文海，五十二岁，土生土长的四九城人。”吴绍文将那几张档案纸递到于莉面前。
“这个人，上几个月从东郊抓获的一名潜伏敌特，那敌特匆忙间要将密信嚼碎吞掉，我们的抓捕人员好不容易才抢救出半截密信。”
吴绍文顿了顿，像是回忆着那次抓捕的情景。
“里面提到了一个代号‘老槐’的人，负责四九城文教口的情报联络，落款对应的化名，我们严刑逼供及调查，最后指向就是欧文海，但现在只是怀疑，具体的证据还没找到。”
于莉接过几张档案，快速翻过。
纸张很新，是新抄的，记录着欧文海几十年的履历。
鬼子占领时期就在四九城内一所私立中学任国文教员，光头党接管后留任，没有明显的政治倾向，解放后主动申请进入还是私立中学旧址建立的职工培训夜校，从普通教员一步步升到主任位置。
平日里作息规律，按时上下班，回家就照看生病的老伴，没有儿女，邻里评价都是老实本分、做事认真，看不出半点异样。
“我们暗查过了。”唐亚军在旁补充，“他的住处、办公室，秘密前后搜了三次。无线电、密写药水、联络纸条、密码本，一概没有。”
“也跟踪了半个月，他每天除了学校就是家，偶尔去药店抓药、菜市场买菜，接触的都是同事、街坊、医生，没有一次私下接头，没有任何可疑信件、包裹，连寄往外地的信件都没有。”
吴绍文接过话头，眼神严肃，“线索没有，要么是我们查错了，要么这个欧文海是个埋得极深的老潜伏，蛰伏多年，不经受特殊触发，绝不会轻易活动。”
“鬼子占领时期就扎根在文教口，一路熬到夜校主任，这个位置不起眼，却能接触到各单位的职工、年轻学员，甚至不少机关单位的后备干部，机会和价值比很多工作都大得多。”
于莉看着档案上欧文海那张黑白证件照，面容清瘦，戴着一副旧框眼镜，眼神平和，完全是一副老教书先生的模样。
气质和阎埠贵有些相似，就从眼神看，他给人感觉憨厚老实，而阎埠贵是精明算计。
她清楚这种潜伏最是难缠，没有明显破绽，没有固定联络，可能许久都不动一次，一旦动起来，往往牵扯重大情报。
“总局的意思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隐患。”吴绍文直视着于莉。
“你正好要去夜校读高中，身份再合适不过，年轻女学员，本职是公安，平时上课、自习、找老师请教问题，都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这是一个长期任务，就交给你了。”
“任务具体要求？”于莉放下手里的几张档案，语气平静，也没有犹豫。
她既然有了特情身份，这样的任务，本就是她职责所在。
“第一，不主动暴露，不强行试探，不做任何超出普通学员身份的举动。”吴绍文伸出一根手指。
“你就是一心想补文化的年轻干警，上课认真，下课复习，偶尔找主任问问入学、课程、考试的事，仅此而已。”
“第二，暗中观察，重点留意他的反常之处：固定外出的时间、接触的特殊人物、随身携带的物品、办公室里不为人注意的角落，还有他与其他教员、学员的私下交流。”
“第三，发现任何可疑线索，第一时间联系我，不许擅自行动，这个老东西潜伏几十年，手里未必没有后手，也未必没有其他下线。我们目的是确定他的身份，挖出他的上线或下线，不是只是抓他。”
“暂时所有调查只有你，你需要的学校内部人员资料、教员背景、学员构成，我们迟些都会给你。你的身份在夜校只有一个：城西分局在职公安，于莉，补高中学历，其他一概不提。”
于莉重新拿起档案，逐字逐句细看。欧文海解放后一直在夜校，经手的学员成千上万，覆盖工厂、机关、学校、公安、部队各个系统，这个位置，确实是情报搜集的绝佳据点。
他选的这个位置做潜伏，挺有深意的。
“我明白了，任务我接下，我会以正常上课为由，慢慢接触，不动声色地盯紧他。只要他有一丝异动，我都能抓住。”
于莉可不想将这个任务拖得太久，她高中课程也想尽快完成，三年时间每个星期去三个晚上，那也太浪费时间了。
她有神识，这是她最大的优势，只要这个人真有问题，绝对逃脱不了她的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