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抽完烟的朱强，计算着时间去打了一桶水，拿了一块抹布，就去了欧文海办公室。
“欧主任，办公室都积了一些灰尘了，我帮你擦擦书台书柜吧！”
这是于莉听到朱强今晚说的最长一句话了。
“行，那就麻烦你了。”欧文海应声，拿起台面的笔记本，又到了他要出门巡视的时间了。
两人已经形成默契，时间刚刚好。
朱强开始擦台，于莉看见他擦拭笔筒时，偷偷把他捡起的那颗鹅卵石放进笔筒。
等他离开，欧文海回到办公室，将钢笔放回笔筒，看了看里面，他那颗丢到夹缝里的鹅卵石已经回来了。
资料已经顺利取走，没发生任何事，资料后面怎么再传递出去和运走，他不知道，也不关他的事，那是另一条线的事。
他的任务范围就是这个夜校，就如那个棵老槐树一样，只能驻扎在这里。
这一切都被于莉看在眼里。
又是一节课，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正拿着课本念着公式，台下学员们或低头记笔记，或认真听讲。
于莉余光又看见欧文海巡视上了二楼，那是二年级的教室，可惜看不见，她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停在高国梁教室走廊。
教室里高国梁坐得笔直，一页纸翻来覆去，眼神瞟向门口，明显心神不宁。
欧文海视线在高国梁身上停一瞬，不说话、不示意，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高国梁的神经，他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这是两人约好的暗号，可以领钱了。
欧文海和每一个下线约的暗号都会不同，只有两个人知道。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被人远处的人监视着，这些小动作自然不会被放过，都记录在案。
资料顺利取走，鹅卵石也已归位，按照组织的惯例，任务完成，情报安全送达，接下来该是论功行赏。
高国梁冒这么大风险偷出三号图纸，不可能白干。
下课铃在九点整准时敲响。学员们纷纷收拾东西，喧闹声瞬间填满走廊。
欧文海站在办公室门口和学员点头打着招呼，目送着学员的离开。
高国梁这时也经过他面前，欧文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高国梁，你留一下。”
声音不大，刚好被周围几人听见。
“欧主任？”高国梁故作茫然地回头。
“上次你问的‘工时计算’的问题，我有了新的思路，我再和你说说。”
这话听上去再正常不过，欧主任经常会和学员讨论一些课上的问题，谁也不会多想。
其他人陆续走出校门，田甜朝着于莉挥了挥手，“小莉，我先回去了，孩子还在家等着呢。”
“田姐，路上慢点。”
于莉笑着应下，推着自行车也出了校门，拐到了校园另一边围墙阴影里，就翻进了校园，快速在黑暗中靠近了欧文海办公室，在能看见办公室一处黑暗中藏了起来。
全力听着办公室里的动静。
门半掩着，里面欧文海这时和高国梁讲解着“工时计算”的问题。
他在办公桌后坐着，一边讲解一边翻着高国梁拿出来的笔记本，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笔记本书页里，继续翻了一页遮挡住。
“这问题，你都明白了吧？”
“主任，你讲得太好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期望回去能更好的为厂里服务。”高国梁这样说，暗示以后拿到更秘密的资料再拿过来。
“那就好，以后好好为厂里工作。”欧文海很是自然的回复，暗示有好的资料继续拿过来。
“主任，那我就不打搅你了。”高国梁将笔记本放回自己的挎包，这些可是他冒死偷出三号图纸的报酬。
“回去好好休息，路上注意安全。”欧文海挥挥手。
“是。”高国梁转身出门，脚步沉稳，肩膀比进门时松了一截。
办公室内，欧文海等他离开后，才缓缓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起一份文件慢慢翻看着，像是在处理收尾工作，实则在冷静观察外面有没有异常，有没有被人发现。
于莉在阴影里屏住呼吸，她看到和听到了整个过程。
朱强也在收拾东西，清扫厕所了。
要不要跟踪一个，想想还是算了，各司其职吧！已经有人去了。
她借着黑暗翻墙离开，也给一处监视点打了一个暗号，让他们继续安排人跟踪高国梁。
收了钱的高国梁，不值得她去跟踪，她已经确定他已经收了钱就可以了。
欧文海以讨论问题，给窃取机密图纸的高国梁发放了奖金，这一条写进报告里，就是铁证。
他发酬金的资金是藏在哪里的？这点于莉在他家里，办公室都没发现，她准备明天申请调查一天。
欧文海整套潜伏流程，已经彻底暴露在眼皮底下。
关注学员→发展下线→指令行动→盗取机密→死信箱传递→暗号确认→发放奖金→继续潜伏，等待下一次任务。
环环相扣，全过程已经闭环。
具体怎么发展下线的？
那可以做的太多了，因人而异，腐蚀、色诱、下套、威胁，手段不要太多，普通人能招架住几招。
这些都要有人去做的，这又是一条线了。现在就看这个网有多大，能网进去多少人了。
欧文海还以为藏在暗处操控一切，却不知道已经暴露，有于莉的探查，他在校园内的举动已经无所遁形。
只等一声令下，便是收网之时。
…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十点半。
阎解成依旧在倒座房门口等着，看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接过自行车。
于莉突然加班没回来或上夜校，他总会等到最后，给于莉留门，接近十一点，他才会把四合院的大门关上。
于莉也知道，如果十一点前能回来，她会尽量回来的。
“媳妇，你回来了！”自从于莉遭遇袭击，虽然知道她厉害，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有点事迟了，我回来写点东西，等下还要回局里，这两天应该挺忙的，明天晚上也不一定回来。”于莉平淡应道，她是有些感动，但也不是随便就表露出来的。
“啊！媳妇，你最近特别忙！”
“还好，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于莉觉得这个案子不会拖太久了，网已经越收越紧了。不过她做了公安，还入职特情，她可以闲下来的时间不多。
进了屋，她先洗了洗脸，然后坐在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今晚的探查报告，这回她不好明天再去汇报了，等下就去特情总局。
将欧文海和高国梁的一举一动，听到的，看到的都写了下来。
于莉半个小时不到就写完，对阎解成说：“我出去了，你来把院门锁上吧！”
阎解成看着媳妇骑车离去的背影，摇头叹息，看不见影子，才把院门锁上，回去睡觉。
这次于莉是穿着白色警服，光明正大骑行在大街小巷，不怕查询。
她也随时留意着四周的情况，防止意外再次发生，不过她现在是临时起意回去的，没谁能知道她的具体行踪。
刚抓了一波敌特，第二波应该没这么快，他们还敢不敢来还另说。
来到特情总局，出示证件，于莉进入，来到吴绍文一组的办公室，里面几人在埋头整理资料，吴绍文也在其中。
做特情的人都很忙。
她是密聘的，算好了，不用做那些整理资料的工作，少了很多事。
但也是随时要加班的。
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后悔入特情总局了，好像轮不到她后悔了，已经决定的事，咬着牙也要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