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只透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整座四九城还沉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之中。
巷子里静得只剩下几声零星的鸟鸣,以及远处胡同深处,清洁工挥动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于莉又回到安全屋外面,进入空间,神识确认陈山还在那间不起眼的安全屋里,传出鼾声,已经进入睡眠。
她监控了两个小时,发现已经有特情的同事过来了,过去碰了一下面,让他们远距离监控,她先离开一下。
她估计这次任务时间不会短,回大石胡同四合院收拾一下,也检查了一遍几处暗藏的陷阱,没被触动。
看着在室内放着的那辆250摩托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进了空间。
任务途中可能会用到。
还想回趟九十五号四合院的,想想阎解成还在上班,她也不能离开目标太久,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经过派出所,又借用了值班室的电话。
这几天已经没怎么回去了。
她清楚,这一走,少则六七天,多则十天半个月,阎解成那边要交代好。
她打电话回分局刑侦科办公室,找师姐。
片刻之后,听筒里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梁志芳。
“师姐,是我。”于莉语气干脆,不带多余情绪。
“我临时有紧急任务,要出差一趟,短时间内回不去,帮我和阎解成说一下,让他有空去大石胡同四合院看一下。”
梁志芳没有问任务细节,沉声应下,“你放心,我下班过去一趟交代他。你在外小心,注意安全。”
“好。”
于莉不多废话,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直接回了陈山的那处安全屋附近,和远处监视人员确定,他一直没离开,她才靠近安全屋,继续监听里面的动静。
没到中午,陈山就化妆出门了。
于莉一路跟踪,陈山来到火车站西侧一处不起眼的隐蔽接头点。这里靠近货场,人来人往杂乱,恰好适合秘密碰头。
陈山从昨晚那名男子手里接过火车票和证明,就进了候车大厅。
于莉也给暗处的特情人员打了一个手势,就有人去帮她买去海市的火车票。
不久她来到候车大厅外面一处角落。
一名伪装成车站搬运工的特情队员早已等候在此。
此人穿着粗布工装,肩上搭着一条磨得发亮的旧毛巾,脸上带着常年干重活留下的风尘气,往那儿一站,与周围真正的搬运工毫无区别。
见到于莉靠近,他不动声色地迎上来,看似随意地擦了擦汗,实则快速将几样东西塞到她手中。
一张去往海市的硬座车票,还有务工证明,一张盖好公章的通用介绍信。
“吴组长安排。”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四名同志分坐两边车厢,在外围布控,你全程主盯目标,一旦有突发情况,打手势,他们立刻接应。”
于莉微微点头,将东西迅速揣进衣兜,没有多言,转身走向不远处没人的角落。
她进入圆珠空间,几分钟后出来,整个人已然变了模样。
一身洗得发白、边缘微微起毛的蓝布工装,原本双辫被高高挽起,紧紧塞进一顶灰布工作帽里。
面部也化了妆,让原本白皙的肤色显得暗沉粗糙,再挎上以前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往人群里一站,活脱脱就是一个常年打零工的普通女工。
任谁仔细打量,也绝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女人,竟是身手卓绝、心思缜密的特情人员。
午后的火车站人头攒动,喧闹异常。
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站台,车窗里早已挤满乘客,人头攒动,行李架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几乎挪不开脚步。
拎包袱的、抱孩子的、扛行李的、彼此叮嘱的,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于莉用神识屏蔽了嗅觉,不让自己闻到各种气味,对她来说,超强的嗅觉,现在不是什么好事。
她混在上车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跟着挪动。
还好现在不用去跟踪气味,她余光一直跟随着,前十来名上车的陈山身上。
他也做了伪装。
一件半旧的深色棉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现在已经天气很冷,这样的装扮不显得突出。
他腋下夹着一个不显眼的布包,坐姿随意,除了眼神中偶尔露出的一丝警惕,不会怀疑他的异常。
不过他眼底,还藏着昨夜差点被抓的惊魂,还没彻底放下来,会不时留意四周,看看有没有人跟踪监视。
于莉没有选择靠近。
太近,容易被察觉;太远,又不方便观察。她最终在斜后方三四排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恰到好处,既能清晰地看到陈山的一举一动,又不会轻易进入对方的视线范围,极为安全。
另外四名特情队员也相继上车,分别在两边的硬座车厢,两端以及过道角落落座。
彼此之间互不搭话,互不对视,形同陌路,仿佛素不相识的普通旅客,也不会特意去看向陈山,免得被发现。
当然他们会随时看向于莉,留意她可能发出的暗号。刚才于莉就给他们暗号,知道化了妆的女人就是于莉。
无形之中,四人已经形成一张严密的监视网,将陈山牢牢罩在中间,任凭他有通天本事,也难以轻易挣脱。
火车缓缓开动,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节奏单调而悠长。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从四九城周边整齐的平房、开阔的旷野,渐渐向南过渡,房屋变得低矮密集,田地从旱地慢慢变成连片的水田,河网沟渠也多了起来,空气里的湿气越来越重。
车厢内空气浑浊不堪。
汗味、烟味、臭脚味,以及长时间封闭空间里的闷味混杂在一起,刺鼻又真实。
于莉继续神识屏蔽了这些难闻的气味,不然会让她一刻也待不住的。
乘客们大多疲惫不堪,有的靠着椅背打瞌睡,有的三三两两低声闲聊。
于莉端坐不动,表面上是看窗外的景色,实则余光始终牢牢锁定陈山。
行至中午,车厢里忽然泛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