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说完自己，看向阎解成，“这是我爱人，阎解成，在轧钢厂上班，也比较远，一起住父母那边多一些。”
妇人听完，笑着自我介绍，“我姓林，叫林娟，就在家操持家务。这是我爱人，严志华，在龙大教书，是个教授。”
严志华微微点头，语气沉稳温和，“以后都是邻居了，有什么不方便、需要搭把手的，尽管说。”
林娟又指着屋里那对年轻夫妻，“这是我们儿子严文礼，儿媳张慧，都在纺织厂工作。”
严文礼和张慧都礼貌地朝于莉、阎解成点头笑了笑，话不多，看着本分老实。
林娟又摸了摸身边两个孩子的头，“这是大孙女已经读小学四年级，小孙子才一年级。”
一家人，看着再普通不过了。
教授、主妇、工人子弟、两个小孩子，典型的四九城寻常家庭，能住一个院子，是有些家底的。
于莉表面上和和气气聊着天，却一直留意着他们一家人。
从进门起，她就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一个人的微表情，眼神、坐姿、说话节奏、手脚动作。
严志华说话不急不缓，眼神坦荡，聊起工作、院子、胡同里的情况，都答得自然，没有半点闪躲，也没有刻意打探于莉的具体工作，只是随口问问忙不忙、累不累，符合一个教授或邻居的分寸。
林娟更是典型的家庭妇女，聊的都是柴米油盐、院子漏不漏雨、冬天取暖方不方便、街坊邻里怎么样，语气亲切，没有一丝刻意和做作。
儿子严文礼、儿媳张慧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搭一两句，神情坦然，没有紧张，没有不自然，更没有暗中打量、试探于莉的样子。
两个孩子更是天真，时不时好奇地看于莉两眼，这个阿姨太漂亮了，还是公安，没有半点不符合这年龄的心机。
于莉故意在聊天里，轻描淡写提了一句家里的情况：“我前阵子出去了十几天，屋里全是沙尘，他又没空过来打扫。”
说着还瞥了一眼阎解成，像是责怪。
她说得极平淡，就像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说完，目光极轻地扫过几人的脸。
林娟一听，随口就接，“可不是嘛，这四九城就是这点不好，秋天风大，沙尘多，两三天不打扫一次，就满是灰尘。”
严志华跟着点头，“嗯，秋天风沙大，门窗关得再严实，也难免进灰。一直在做防风沙处理，现在塞罕坝造林工程正在研讨中，很快就要立项了。”
严教授说起他知道的一些防风沙处理，也说的具体清楚。
于莉观察两人的回答得流畅自然，及他们儿子儿媳没有一点异常，如果他们做的，或知道是谁做的，只要提到满屋灰尘，肯定会有一些神情变化的。
能悄无声息进她院子，戴手套不留指纹、轻轻翻动书籍又尽量还原、行事如此谨慎的人，必定是懂行、有经验、受过训练的人。
可眼前这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男的是文弱教授，女的是普通主妇，儿子儿媳都是工厂工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或是知道的人。
整个聊天过程，他们没有试探、没有套话、没有拐弯抹角打听她的任务、行踪、人际关系。
严家人对她的身份，知道是公安，只是表现好奇，但没其他情绪，应该不太清楚她做过的事情。
一切都太正常了。
坐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聊的都是家长里短，于莉见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严教授、林阿姨，严哥，张嫂子，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先回去了。”
林娟连忙起身，“不再坐会儿？这么急着走。”
“不了，明天还有事。”于莉笑道，“以后有空，我们再过来串门。”
严志华也站起身，“好，那你们慢走，有空常过来坐。”
一家人把于莉和阎解成送到门口，客气道别，才关上院门。
走回自家院子，阎解成关上门，轻声说：“这家人挺好，和气本分，不像那些难缠的邻居，以后交往也安心。”
“嗯，还好！”
于莉心里清楚，右边隔壁严家，基本可以排除了。
没有异常、没有破绽、没有动机、也没有那个能力。
而左边隔壁吴磊、吴绍文，她白天已经用神识仔细查过。
吴绍文穿四十二码鞋，吴绍武四十码，吴磊虽然是四十三码，却只有皮鞋，没有解放鞋；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近期用过的手套，没有可疑痕迹，会客室里也没有任何和她相关的东西。
从鞋子、痕迹、现场细节，基本也排除了。
两边最有可能的邻居，都排除了。
那进屋子、悄悄翻查书籍、不留指纹、只留下普通四十三码解放鞋印的人，到底是谁？
那是外面来的人？
可对方不偷钱、不拿物，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行事谨慎、懂反侦察、目标明确，就是来探查她的。
可对方是谁？
是哪里的人？
想找什么？
她所有重要东西、文件、钱财，全都收在两个空间里，屋里摆出来的，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对方到底在找什么？
又是怎么知道她这个院子、知道她这个人的？
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时代也没有监控，没办法查。
唯一的线索，就是一双满大街，很多人都有的四十二码解放鞋，跟没有线索一样。
“媳妇，怎么了？”阎解成见于莉在沉思，就轻声问，“是不是累着了？”
于莉回过神，看着阎解成眼里真切的关心，算了，先不理会了。
“没事，就是想点事。”于莉摇了摇头，不想把阎解成牵扯进这些危险复杂的事里，他不知道就好。
想不通，就先放着。查不出来，就等以后。
对方既然来过一次，只要还盯着她，总有再露头的时候。
屋里灯光昏黄，安安静静，外面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脚步声，很快又远去。
只有她和阎解成，只有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院。
两人在客厅吃着水果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回了房间。
风起云涌，战斗一触即发，低沉的呐喊声，让战斗来得更加激烈，有来有回，最终还是于莉占尽优势，拿下三局。
整个小院，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左边小院，那间会客室，那个男人抽着烟，台面的烟灰缸，已经十几个烟头了。
作为特情人员，多年训练，听力敏锐，依稀听到的战斗呐喊声，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脑海里只有那个夜晚看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