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回到城西分局,拿药箱出来整理。
这药箱里有梁荣江师侄帮忙细心配的常备药:退烧、消炎、止泻、纱布、酒精、体温计,都是最常见的东西,现在又补充了一些,多了一些针管、药水、手术刀具什么的。
回到九十五号四合院,天已经擦黑。
阎解成正在书房喝茶,见她回来,“媳妇,今天回来怎么晚了。”
“单位抽调,我要出去一趟任务。”于莉语气平淡,“去外地协查案子,正常十二天左右。”
阎解成“嗯”了一声。
他不多问她工作上的事,很多是要保密的,只当是正常出任务。
“我不在的时候,你抽空去大石胡同的四合院看看,给菜浇浇水,喂喂鱼。”于莉将一串钥匙递给他,“如果有邻居问起我,就说我在单位加班驻勤。其他什么都别说。”
“媳妇,我记着。”阎解成有些担心的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虽然担心,也没有多余话,知道媳妇的厉害,他还是很放心的。
收拾好随身装备行李,还有那个药箱,当然这些都是表面的,她还有很多东西都在空间里。
…
次日清晨,天未亮透,于莉悄声出门。
集合点在永定门货站附近的一处仓库。
同队人员大多陌生,有战士,有便衣,认暗号,认工作牌,认岗位。
于莉混在其中,普通、低调、毫无锋芒,完全就是一个临时抽调的基层干事。当然该认识的还是认识的,于莉这几个月太出名了。
专列和寻常货运列车没有区别,除了任务内容,还有大量要运去西北的物资。
警戒布局、车厢顺序、岗哨位置,处处暗藏章法。
负责人简短训话,全是铁纪律:
停靠不开门、不接触外人、不探头张望;
不问任务、不私下交流任务内容;
异常情况先控后报,一切听指挥。
于莉被安排在宿营车厢中部,药箱放在脚边。
午后,列车鸣笛,缓缓驶离四九城。
窗外,华北平原秋意萧瑟,田地裸露,村庄疏疏落落,马车碾过土路,扬起轻尘。风干净,天高远,一派平静的时代底色。
车上寂静无声。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或思考,或警戒。
于莉靠在角落,目视窗外,已经进入任务状态。
十二天长路,从此开始。
时间有些长,有些枯燥,于莉有打发时间的方法。神识进入圆珠空间翻看着各种书籍,刷着技能。
要不是硬座,那更好了。
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可以轮流去卧铺休息。
专列一路向西,昼行夜驰。
越是远离四九城,风光越是粗粝。
起初还是平整田地,村庄密集,路上常有社员赶路、生产队拉粮车、放羊老汉、背着柴禾的妇女。大家衣着多是灰、蓝、黑,面色清瘦,步履匆匆,处处都是困难时期的真实模样。
再往西行,地势渐高,土山多了起来,树木稀疏,风里带着沙土。
房屋从砖瓦房变成土坯房、窑洞,村落更小、更散,偶尔一条土路蜿蜒山间,一眼望出去,荒寂又辽阔。
于莉精神强大,很少休息,或一天休息几小时就可以了。
明面上,她是后勤随员医护,也会帮其他人做一些顺手的事。
暗地里,她一直在观察:车上每个人的作息、眼神、习惯动作,是否有人刻意靠近关键车厢,是否在停靠时神色异常,是否频繁望向窗外某个固定方向。
明防外探,暗防内患。
车上伙食简单:玉米面饼子、咸菜、白开水,偶尔一顿白面馍,算是改善了。她也不好从空间偷偷拿食物出来吃。
夜里车厢寒气重,大家裹着棉袄轮流小憩,睡觉也不敢脱鞋,手都放在方便动作的位置。
有人感冒,有人水土不服拉肚子,于莉就用药箱里的药对症处理,剂量稳妥,话少手快,大家都知道了她医术精湛。
第四天午后,专列在一处无名小站临时停靠补充水源。
小站极小,两间土坯房、一截短站台,四周荒坡野地,离公社很远,平时极少停车。按规定,全员车内警戒,除了必要人员,其他人不得下车。
于莉正靠窗留意四周,忽然看见远处土路上走来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补丁土布棉袄,裤脚扎紧,挎着旧布包,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步子急,神色慌,看上去就是普通乡下农民,没有可疑之处。
他没有硬闯,只在远处站定,带着乡下人的局促,朝列车招招手。
“同志,行行好,孩子发高烧,走不到县城了,车上要是有药,给一点就行。”
车厢里瞬间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没动,但注意力都落了过去。
小事,太像小事。
可越是在绝密押运途中、偏僻小站上、精准停靠时间里出现的小事,越不能当小事看。
负责人不动声色,朝于莉微不可察地示意。
她有医护身份,由她出面最合理,既不暴露戒备,也能摸底。
于莉拎起药箱,开门下车,走过去,语气平和,她现在就是普通的医护人员。
“孩子怎么样了?”
男人连忙走近一些,又很懂分寸的停在合适距离,语气恳切。
“我们住不远村子的,孩子烧了两天,想往县城赶,实在走不动了。麻烦同志给点药,我们马上就走。”
于莉看向他指的那个村子,在站台就可以看见,怪不得,看见专列,他就过来了。
于莉摸了孩子额头,看了呼吸、神态,确实是高热昏睡,不像是作假。
她还发现孩子身体偏弱,经常生病。
拿出体温计测量,包好药片,倒了点温水,交代清楚用法用量。
男人连连道谢,话说得朴实,“谢谢同志,给国家添麻烦了。”
于莉微微点头,转身上车,车门随即关严。
两人的交流,一举一动,全程都被监视着。
男人抱着孩子,慢慢走远,消失在土坡后面。
车厢里恢复平静,没人议论。
于莉一直留意着那个男人抱着孩子,可能是累了,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却看向专列这边,探究意味很强。
这人有问题!于莉可以肯定了。
刚才面对面时,她就留意了三处极其隐蔽、常人忽略的细节。
男人手掌粗糙、皮肤黝黑,是劳动者模样,但站姿腰背自然挺直,不是常年弯腰耕作的松散体态;
他进退、说话、道谢的距离、语气、时机都太得体,既可怜又不失礼,没有普通乡民见到他们的畏缩;
离开时,他抱着病孩,步频步幅始终平稳,不像是心急如焚、赶路奔波的状态。
没有破绽、没有眼神诡异、没有可疑物品、没有多余动作。
一切正常。
正是“太正常”,才让她把这个人,牢牢记在了心底。
她就笃定,这人绝不是一个普通农民。现在看见他这样的眼神,更确定了他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