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四九城已经进入深冬。
北风整日整夜地刮着,卷起胡同角落里的尘土与碎雪,打在斑驳的院墙上沙沙作响。
天寒地冻,夜里街上行人已经很难看见。
于莉裹紧大衣,行走在安定门一带的大街小巷,执行着巡查任务。
说是巡查任务,其实就是监听任务。
这就是她的新任务,白天休息,晚上吃完饭,就出来巡街。
于莉原想着,刚完成上一个跟踪探查任务,后面会相对平稳,毕竟敌特不是大白菜,敢冒头的已经不多,可以按时上下班,晚上回家歇歇。
可她也清楚,身兼两职,是不可能闲下来的。
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可能藏着看不见的风浪。
果然,这份平静没维持几天,任务就找上门来了。特情总局的一个电话,让她过去一趟,她就来到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几张城区地图摊在桌上,上面用红铅笔圈出了一大片区域。
德胜门、鼓楼、安定门一带,正是四九城最密集的胡同与居民区。
负责行动布置的张部长看见于莉坐下来,就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情况。
“近一个月以来,总局下属的无线电监测站,多次在这片区域截获异常短波信号。”
“信号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出现时间大多在深夜零点到凌晨四点之间,每次持续不过一两分钟,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信号经过特殊加密处理,普通设备很难完整捕捉,技术部门反复研判,基本确定是潜伏敌特在使用秘密电台发报。”
这情况,这判断让整个特情总局都高度重视,为此特情总局成立专案组。
行动代号定为:冬雷。
意思很明白,冬天里的惊雷,不动则已,一动就要人命。
敌特敢在核心区域架设电台、频繁发报,说明背后一定有重大图谋。
专案组立刻行动,动用了无线电测向车、便衣布控、片区摸排、居民走访等多种手段,在鼓楼西大街、安定门内胡同、德胜门城根一带连续排查了好几天。
可对方异常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似乎总能提前嗅到风声。
测向车一开过去,信号就立刻中断;便衣蹲守几夜,往往一无所获;排查院落时,对方又隐藏得极深,丝毫痕迹不露。
几天下来,可始终无法锁定具体的发报地点和人员,线索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有人提到于莉。
于莉听力异于常人,在以往她参与的案子,就已经知道。她能在嘈杂的环境里,精准分辨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这些都是于莉亲口说的,或在报告里写着的。
这种近乎天赋的能力,在追踪隐蔽电台时,往往能起到设备都无法替代的作用,也不会惊扰到敌特。
于是就把夜间听音定位的关键任务,交给于莉。
任务要求很明确:一个人行动,不惊动敌人,严格按照此前监测到的信号大致时段和方位,每天深夜巡查城北片区。
负责在德胜门、鼓楼、安定门一带巡查,依靠听力搜寻发报源,锁定具体位置后立即上报。
于莉没有犹豫,接下了这任务。
她明白,敌特在这里发电报,目标绝非小事,很可能涉及安全、布防、物资调配等机密。
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从第二天夜里开始,于莉便踏上了一个人的巡查之路。
四九城的冬夜格外难熬,气温常常跌到零下十几度,北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她换上灰色长大衣,为了双耳听到四周的声音,戴着手套、棉帽,没有遮耳,而是围着一条围巾,露出部分耳朵。
也就她身体有了常人的两倍极限的体质,才敢这样露出耳朵,不然早就冻坏了。
她穿着厚实的大衣,也是为了和常人无异,不然她可以穿得更少一些。
把自己打扮成平常不过的工厂女工,化了妆,调暗了皮肤,将自己完全融入夜色里。
她避开灯火明亮的大街,专走偏僻狭窄的小胡同、城根下的便道,脚步放得极轻,穿着棉鞋几乎不发出声音。
一路上,各种声响纷至沓来。
风吹过枯枝的呼啸声、住户家里炉火噼啪的燃烧声、水缸结冰的细微脆响、远处偶尔驶过的自行车铃铛声、还有胡同深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
于莉一点点过滤掉这些无关的背景噪音,双耳始终保持高度警觉,专注捕捉那一丝可能存在的、不同寻常的电波声响。
一人独行,不惧风雪。
于莉想起前世听过的那首歌,现在她也是孤身走暗巷,寻找她的任务目标。
这样的任务,她很是习惯,没少深夜出来去探查,只是这一次任务目标有些飘无罢了。
第一晚,她从鼓楼脚下出发,沿着胡同慢慢往西走,穿过几条交错的小巷,一直走到德胜门附近,再折返向东,绕到安定门内大街。
一路走,一路听,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院落。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除了市井寻常的声响,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第二晚也是一样。
信号该出现的时间段里,整片区域安静得有些反常,于莉将这些情况汇报上去。
专案组内部渐渐出现了猜测:是不是敌特已经察觉到风声紧,暂时停止了发报?或者干脆已经撤离这片区域,换了别的地方活动?
也有人担心,对方是不是已经识破了我方的排查意图,故意用断断续续的信号误导侦查方向。
于莉连续两晚的巡查,却连一点异常声音没听到。
电波检测站也没检测到新的信号。
于莉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那些敌特真的已经撤走,自己这两晚的巡查,不过是在空等,她的罪是不是白受了。
她没有擅自中断任务,白天回大石胡同四合院睡觉或休息,吃饭时才回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这里往北走,去安定门一带更近。
第三晚,她依旧按照原定计划,按时出门,按时巡查。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坚持一晚,万一,就在今晚呢。
做三个晚上的孤勇者已经够了,样子也做足了。
如果再听不到她想听到的声音,她要换一种方式探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