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亲齐建国,是街道办加工厂实打实的五级技术工。
在这时的八级工制度里,五级工技术扎实,经验老道,是厂里不可或缺的骨干,平日里负责各种工具的加工,手脚稳健,力气过人。
齐建国自幼跟马大师学六合拳,常年干活加习武,身形扎实,反应敏捷,寻常磕碰、突发意外都能轻松规避,绝非软弱无力之人。
两个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至今回想起来处处透着蹊跷。
那日车间赶工,堆放钢材的重型钢铁货架莫名松动倾倒,货架及架上的铁制品,重达上千斤不止,一旦砸落,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货架下方正好站着一名年轻学徒,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重物压住。千钧一发之际,齐建国快步冲上前,一把将学徒狠狠推开。
按常理来说,以他的身手,侧身避让完全来得及。
可是,他脚下突然被地面几根散落的铁管绊倒,重心瞬间失衡,后背直直对上轰然倒塌的铁货架。
沉重的货架狠狠砸在后背,齐建国当场大口吐血,意识迅速涣散。
厂里人慌忙将人从铁架下面救了出来,送往医院,可路途颠簸,伤势过重,人还未抵达医院,便没了气息。
事故发生时,徐丽芳带着两个女儿正在家中,接到厂里通知时如遭雷击。
母女三人悲痛万分,心急如焚地赶往医院,全程慌乱失措,根本无暇前往车间查看事故现场。
一切经过,全都来自车间韩主任与几名在场工人的口述。
那段时间,母女三人沉浸在丧亲之痛里,日日以泪洗面。
厂里按因公牺牲的标准,快速走完所有流程,定下救人遇难的结论,申请给了烈士的称号,发放了一笔优厚的抚恤金和票据,安抚家属情绪。
等齐家三人稍稍平复心情,想要回头追问细节、查看现场情况时,车间早已彻底清理干净,破损的货架全部被修缮,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白纸黑字的事故报告清清楚楚,将一切归咎于货架老化、意外倒塌,定论毫无辩驳的余地。
为了养活母女三人,也为了查清父亲惨死的真相,还差半年才高中毕业的齐芯桃主动申请提前毕业,去厂里顶岗,进入加工厂做工。
齐母身体不好,不会让她到厂里去上班的。
靠着齐建国烈士家属的身份,加上街道办的帮扶,她们顺利调换到九十五号四合院宽敞的两间屋子。
齐母住在原来的地方,总会睹物思人,原本身体就不好,现在更差了。住得也不宽敞,才申请搬家的。
过来这里住,她母女三人心情状态才好很多,但齐芯桃还一直记挂她爸牺牲的真相。
这一星期,齐芯桃每日按时上工,干活勤恳低调,私下里却一直在暗中查证。
她先找到那名被父亲救下的学徒,对方性格怯懦,面对询问,始终只有一套固定说辞,言语闪躲,眼神飘忽,只反复强调是意外,其余一概不知。
她又趁着工间休息,试探着向车间老工人打听,要么对方含糊其辞,不愿多谈车间事故,要么就匆匆避开,明显不愿掺和其中。
几次找到车间韩主任询问细节,对方总是一脸沉痛,语气客套又疏离。
“小齐啊,你父亲是舍己为人的好同志,厂里所有人都记着他的功劳。事故就是意外,铁架老旧难免出问题,你别多想,安心工作,好好过日子。”
话里话外皆是搪塞,刻意回避关键细节。
韩主任面色平静,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自然,说话虚浮刻意,越是这样,齐芯桃越确定,这人一定隐瞒了内情。
这个韩主任有问题。
白日做工时,她会刻意留意韩主任的行踪,观察他与车间几名老工人的往来,留意仓库钢材物资登记,却始终找不到破绽。
车间管理制度严谨,账目清晰,生产任务记录完备,表面上看毫无漏洞。
齐芯桃不知道她的暗查,及频频的留意,已经被韩主任发现,齐父牺牲时,就处理干净了,才没被她发现什么异常。
徐丽芳端着温热的粗粮粥放到餐台上,看着沉思的大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别太累了,查了这么久,也没线索,实在不行,就放下吧。”徐丽芳最是痛苦,但也不想见到女儿这样。
“娘,放不下。”齐芯桃抬头,眼神坚定。
“爹一身功夫,脚下稳健,怎么会轻易被一根铁管绊倒?后背受创致命,绝不是简单的意外。他死得不明不白,我必须查清楚。”
徐丽芳抚摸着靠墙桌上丈夫的黑白遗照,眼底满是悲戚与不甘。
丈夫出事前几日,曾随口提过车间货架堆放的钢材对不上,他要暗中继续看看。如今想来,或许这就是祸根。
母女二人悄悄达成共识,先将怀疑深埋心底,连心思敏锐的小女儿齐芯蕊都未曾透露,生怕打草惊蛇。
加工厂是街道重点单位,韩主任手握实权,若是贸然招惹,只会徒增祸事,甚至会连累一家人的生计。
齐芯桃暗查无果,想求助于莉,她知道于莉的事迹,也是她一家人搬到这个四合院的原因之一,有时强力的外力也需要借助的。
这个四合院现在很是安稳,她猜测肯定有于莉的原因。
搬过来之前就打听了,以前的九十五号四合院可复杂了,自从于莉嫁过来后,一切都改变了。
虽然没人说那些事和于莉有关,但她练武的直觉,肯定有关系。
现在和于莉的交情尚浅,她妹妹齐心蕊和于莉的师妹何雨水慢慢熟悉了,也经常过去她那个茶室做作业。
她也要主动去交好于莉了。
交好了,求助才好开口。
夜色渐浓,齐母和齐芯蕊已经沉沉睡去。
齐芯桃望着窗外院中的月色,暗暗握紧了拳头。
除了准备向于莉求助,她也不会放弃的。
往后会更加谨慎探查,一点点撕开层层掩盖的假象,无论耗费多久,都要查清全部真相,还她父亲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