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齐昊尘和苏晚晴在东郊翠湖山庄外围碰头。
苏晚晴的车停在小区对面的一条小路上,车里放着两套深色衣服和两顶鸭舌帽。齐昊尘换好衣服,把书包里多余的东西倒出来,只留了手机、移动硬盘和一把多功能折叠刀。
"分身术能覆盖这个距离吗?"苏晚晴问。
齐昊尘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灯火——经过昨天的消耗和恢复,他能维持三个分身同时活动。但今晚他不想用太多,只准备放出一个,负责外围警戒。
"够用。"他说,"我放一个分身在小区外围,负责盯住保安亭和出入口。本体和另一个分身进去。"
苏晚晴点了点头,把车钥匙拔下来,攥在手里:"我走后门。你走围墙。"
两人分头行动。
齐昊尘绕到翠湖山庄西侧,在一处被爬山虎覆盖的围墙边停下。爬山虎很厚,遮住了顶部的红外探头。他把背包背好,抓住藤蔓往上爬,翻过围墙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落地后,他放出分身——分身沿着围墙根往回走,混入了小区外围散步的住户中,装作一个普通居民,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视保安亭的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
齐昊尘本体则沿着绿化带,朝着马国良的别墅潜行过去。
翠湖山庄的别墅格局是统一的——独栋三层,前院停车,后院游泳池,地下室有独立的采光井。马国良那栋在小区最深处,周围三栋都亮着灯,唯独他的那栋黑漆漆的,只有一楼客厅拉着窗帘,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橘黄色光。
齐昊尘绕到后院。游泳池的水面像一块黑色的镜子,倒映着夜空中的几颗星。他蹲在泳池边的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注意到一个细节——
地下室采光井的铁栅栏被拆掉了,换成了新的。新栅栏的螺丝是亮的,没有锈迹,和周围斑驳的旧设施形成鲜明对比。
他走过去,蹲下来,从栅栏缝隙往里看。地下室亮着灯,灯是那种老式白炽灯泡,发黄的光。地面上干干净净,但在角落里,他看到了——
一排牌位。
不是十二个,是七个。和陈志远地图上标注的"最少七个"吻合。牌位前摆着那种绿色的油灯,灯芯冒着细细的黑烟。
齐昊尘掏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把镜头伸进栅栏缝隙,开始录制。他一边录一边数——七个牌位,每一个上面的名字都用红笔写着,但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具体字。
录了大约一分钟,他正准备换角度,地下室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深色唐装的老者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走到牌位前,停了下来,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在油灯的火焰上点燃,把灰烬撒在牌位周围。
做完这些,他转过身,面朝采光井的方向——也就是齐昊尘所在的方向——微微弯下腰,像是在对着地面说话。
齐昊尘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退到灌木丛深处。
那个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采光井看了一眼。但因为角度和栅栏的遮挡,他什么都没看到。几秒后,他转过身,走回了阴影里。
齐昊尘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才重新爬起来,沿着原路返回围墙。
翻出围墙的时候,他的分身传来一个信息——小区大门口开进来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遮挡了,直接开到了马国良别墅前。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其中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齐昊尘把这条信息记下来,收回分身,回到和苏晚晴约定的汇合点。
苏晚晴已经在车里等着了,发动了引擎,但没开车灯:"怎么样?"
"七个牌位。还有一个穿唐装的老头在看管。"齐昊尘拉开车门坐进去,"另外,刚才有三个人进去,提着一个木盒。形状像装长条物件的。"
苏晚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长条物件……可能是法器,也可能是别的。"
"录下来了。"齐昊尘把手机连接线插上车载屏幕,把录像放给苏晚晴看。
苏晚晴只看了一遍,就沉默了。
"那个穿唐装的老头——"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驭兽门的外围成员。唐装、符纸、绿色油灯,这些都是驭兽门在外围办事时的标准配置。"
齐昊尘想起阴十三——那个脸上有疤的邪修,百鬼夜行时的操盘手。他的做派和这个老者如出一辙。
"所以盛达房地产和驭兽门之间,不是简单的'请了个高人'。"齐昊尘说,"是长期合作。驭兽门提供'技术',开发商提供场地和资金。"
"对。"苏晚晴调出一张截图,"我查了盛达房地产近五年的账目,发现有规律的、大额的资金流向西南方向。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云南的公司,经营范围写的是'生物制品',但没有任何实际业务记录。"
"驭兽门的掩护公司。"
"很可能。"苏晚晴关掉截图,"所以你今天看到的那个老者,可能不是最高级别的人。真正的负责人,应该还在更上面。"
齐昊尘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翠湖山庄的灯光。那些灯光温暖而平静,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富人区。没有人会想到,就在那些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干净的泳池下面,藏着七块写着人名的牌位。
"今晚还去凤凰山吗?"苏晚晴问。
齐昊尘想了想:"去。但先不进去。"
"什么意思?"
"我先确认周兰是不是真的在那里。"他说,"白天我已经把凤凰山的地形图摸清楚了。马国良的私人会所建在半山腰,只有一条盘山路上去,路口有门禁和监控。"
"那怎么进?"
"从后山。"齐昊尘调出一张地图,"后山有一条废弃的采石道,十年前就封了,但越野车还能走。我把分身放过去探路。"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你今晚已经用过分身了,恢复得过来吗?"
"三个分身的量,我现在够用。"齐昊尘关掉地图,"明天白天我先去后山踩点,确认入口和守卫情况。晚上再正式进去。"
苏晚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把车开出小路,汇入主干道,往市区方向开。
开到一半,齐昊尘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发来的消息:
"周兰查到了。1996年生,城西老城区原住民。三年前'自愿搬迁',搬迁后没有在任何地方登记过新住址,也没有使用过身份证。她的父母在两年前相继去世,死因登记为'自然死亡',但死亡时间相隔不到两个月。"
齐昊尘盯着那条消息,把屏幕转给苏晚晴看。
苏晚晴只看了一眼,就踩了一脚刹车,把车靠边停下。她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齐昊尘:"父母两个月内相继'自然死亡'——这不自然。"
"周兰三年前'自愿搬迁',之后人间蒸发。她父母两年前'自然死亡'。"齐昊尘把时间线在脑子里捋了一遍,"顺序是:周兰先出事,然后她父母被灭口。"
"或者反过来——她父母发现了什么,被灭口,然后她——"
"不。"齐昊尘摇头,"周兰是先被处理的。因为她的牌位在最中间的位置,而且那个'备用空间'里只有她的东西。她是被单独对待的。"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为什么单独对她?"
齐昊尘想起地下室墙壁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我叫周兰。他们让我等。"
"因为她不肯走。"他说,"其他人搬走了就搬走了,但周兰——她发现了什么,或者她拒绝配合,所以他们不杀她,而是把她困在那里。让她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车里安静了很久。
苏晚晴重新发动了车子,继续往市区开。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但雨并没有下大,只是蒙蒙的细雾,把路灯的光晕染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橘黄。
齐昊尘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周哥还查到别的了吗?"
"有。"苏晚晴的声音变得很轻,"周兰的父母去世后,他们的房子被盛达房地产以'无主房产'的名义收归了。补偿款打到了一个账户里,但那个账户在三个月后被注销了。"
"钱去哪了?"
"被打散成了十几笔小额转账,分别转给了不同的个人账户。其中最大的一笔——"她停顿了一下,"转给了一个叫'马国良'的人。"
齐昊尘闭上眼睛。
马国良。
又是马国良。
车子停在齐昊尘家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苏晚晴熄了火,但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齐昊尘。"她叫他的全名。
"嗯。"
"你明天去凤凰山,我跟你一起去。"
齐昊尘转头看她。
"你不用劝我。"她说得很平静,"你一个人进那种地方,我做不到在外面等。"
齐昊尘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但你听我指挥。"
"成交。"
他拉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早上八点,学校门口见。"
"嗯。"
齐昊尘走进小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地面上,像一道细细的黑线。他走到单元楼下,抬头看了看自家的窗户——灯亮着,陈秀兰应该还没睡。
他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留在餐桌上的那张纸条。
他加快脚步,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打开,陈秀兰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色不太好:"你这几天在忙什么?怎么一早就走,回来这么晚?"
"学校有事。"齐昊尘随口说,"妈,我跟你说,这几天你别去上晚班了。"
"为什么?"
"就……最近治安不好。"他编不出更好的理由,"你请假几天。"
陈秀兰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眯得很紧,像是在判断什么。最后她叹了口气:"好。我请假。"
齐昊尘松了一口气,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周明发来的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周兰。1996年生。三年前"自愿搬迁"。牌位在最中间。墙上的字。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把今晚在翠湖山庄拍的录像导入,一帧一帧地看那个穿唐装的老者。
在第三遍回放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老者弯腰对着地面说话的时候,他的袖口露出来一个东西。不是法器,不是符纸,而是一块手表。一块很普通的、黑色表盘的石英手表。
但那个表盘的形状,齐昊尘见过。
在学校门口。赵天龙的手腕上。
赵铁柱儿子的手腕上。
当然,那只是同一款式的表,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星澜市戴同款表的人可能有很多。
但齐昊尘还是把那一帧画面截了下来,单独存进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他起得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