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把铁盒子放在书桌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拍摄的照片。十二个牌位，十二个名字，全部录入表格。张德福、李国华、王翠花、赵大勇、刘小红、陈桂芳、孙建国、周美琴、吴大伟、郑秀英、钱多多、冯大宝。他盯着这些名字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打开星澜市公安局官网的失踪人口查询页面，输入第一个名字——张德福。搜索结果弹出来：张德福，男，68岁，城西老城区居民，于2024年9月10日外出后失联，家属已报案。齐昊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9月10日。百鬼夜行的前一天。
他继续输入第二个名字——李国华。搜索结果：李国华，男，57岁，城西老城区居民，于2024年9月10日外出后失联，家属已报案。
第三个——王翠花。女，63岁，城西老城区居民，于2024年9月10日外出后失联。
第四个——赵大勇。男，45岁，城西老城区居民，于2024年9月10日外出后失联。
齐昊尘一个一个查下去。十二个名字，全部匹配。全部都是城西老城区的住户，全部都是在9月10日那天失踪的。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运转。9月10日失踪，9月11日百鬼夜行。这些人是被选中作为祭品的。而他们被选中的原因，很可能跟他们住的房子有关。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晴打了个电话：“查到了。十二个牌位上的名字，全部是城西老城区的住户，全部在9月10日失踪。”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我正在查他们的房产信息。你等一下……有了。这十二个人，全部住在街道尽头那栋六层楼里。”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全部？”
“全部。一单元201、302、405……每一层都有。这栋楼一共二十四户，其中十二户的户主失踪了。”
“剩下的十二户呢？”
“剩下的十二户，就是已经签了拆迁协议搬走的那批。搬走的时间集中在9月12日到9月15日之间。”
齐昊尘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画面——先杀掉十二个住户，然后用怨灵驱赶剩下的十二户。等到所有人搬走后，整栋楼就空了。开发商就可以毫无阻碍地进行拆迁。
“所以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拆迁。”齐昊尘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清除行动。”
“清除什么？”
“清除所有不愿意搬走的人。”齐昊尘说，“那栋楼是城西老城区最后一栋没有签协议的楼。开发商啃不下来，就用了这种手段。”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那红衣女人……她也是这栋楼的住户吗？”
“大概率是。”齐昊尘说，“她发现了开发商的阴谋，然后被灭口了。死后怨气不散，变成了怨灵。但她没有报复那些住户，而是守在牌位旁边，等着有人来发现真相。”
“所以她其实是在帮我们？”
“对。她在等一个能替她讨回公道的人。”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齐昊尘看了一眼桌上的铁盒子：“先把这些协议送去鉴定。只要能证明协议是伪造的，开发商就完了。”
“周明那边怎么说？”
“我还没联系他。我现在就打。”
齐昊尘挂了电话，翻出周明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周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喂？”
“周哥，我这边有个大料。”
“你又来了。上次你说大料，结果是让我查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我查了两天，什么都没查到。”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有实物证据。”
周明沉默了一下：“什么证据？”
“盛达房地产伪造的拆迁补偿协议。我跟住户了解到的是每平米八千块加安置房，但协议上写的只有三千块，没有安置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确定协议是伪造的？”
“确定。协议上的指纹是真的，但内容是假的。住户签字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份协议，开发商事后换成了另一份。”
“你这是指控刑事犯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帮忙鉴定协议的真伪。”
周明又沉默了几秒：“协议在你手上？”
“对。”
“你拍照发给我。我先看看。”
齐昊尘挂断电话，把铁盒子里的协议全部翻拍了一遍，打包发给了周明。发完之后，他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你说，我们做的这些事，真的有用吗？”
苏晚晴很快回了过来：“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人生了？”
“不是怀疑人生。是觉得……我们查到的这些东西，就算曝光了，又能怎样？开发商有关系，有背景，有钱。我们两个高中生，能撼动他们吗？”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段长长的语音。齐昊尘点开听，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爸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真相就像阳光，你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他做了一辈子记者，得罪过很多人，也被威胁过很多次。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他知道，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在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点。”
齐昊尘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回了一条消息：“你爸说得对。”
苏晚晴回了一个笑脸：“所以别丧了。明天还要继续干活。”
齐昊尘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十二个名字静静地躺在表格里。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张德福、李国华、王翠花、赵大勇……这些名字背后，是十二条鲜活的生命。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平凡的生活。然后有一天，他们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但现在，有人知道了。
齐昊尘关掉电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脑海里浮现出红衣女人站在地下室入口处的画面。她没有眼珠的眼眶里，仿佛藏着无尽的悲伤。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话：“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