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齐昊尘在房间里整理影像资料的时候,苏晚晴发来一条消息:"我妈说,祖宅堂屋的神龛下面,还有一个节点。"
齐昊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里的口诀纸片,重新翻开林雅琴写的"青山县齐氏祖宅考"。
文档翻到第十四页,有一段用红笔圈出来的文字:"齐氏祖宅正屋堂屋供祖宗牌位处,神龛之下,疑有灵脉次节点。该节点未见于族谱记载,或为历代家主秘密布置。一九六六年至一九七六年间,曾有人试图挖掘,然进入地下空间后全部失踪。"
他想起爷爷影像里说过的话:烛龙灯认血脉,认的不是人,是血脉的纯度。
也就是说,祖宅里至少有两处和血脉绑定的东西:地下密室的石桌,和堂屋神龛下的这个次节点。他之前只激活了石桌的暗格,拿到了信、口诀和剑。那神龛下面,很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他把文档截图发给苏晚晴:"下次回去再查。先把这边的事收尾。"
"嗯。我妈说那个次节点可能和'灯'有关。"苏晚晴回复得很快,"具体的她也没查到,只说'灯认血脉'。"
齐昊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灯认血脉。这句话,老头"暗"也说过类似的意思,但说得很含糊,像是故意留了一半。林雅琴是从地方志和族谱里推出来的,角度不一样,但结论指向同一个东西。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那张口诀纸片。第三层的口诀,他已经啃了三天,第一部分勉强吃透,第二部分完全看不懂,像是有人把一段话中间撕掉了几页,前后接不上。
掌心里的蓝色光点在这三天里一直很活跃,像是被口诀调动了起来,但又被某种无形的天花板压着,上不去。他知道那个天花板是什么:血脉纯度不够。
老头说过,他血脉纯度不够,进密室别乱碰墙上的纹路。当时他没太当回事,现在想来,那句话可能不只是提醒,更像是某种伏笔。
"纯度不够,灯就点不亮。"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爷爷影像里的话,像是想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陈秀兰的声音:"儿子,出来吃饭,别整天闷在屋里。"
"来了。"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一碗鸡汤。齐建国坐在主位上,老花镜歪歪地架在鼻梁上,捧着一碗饭,安安静静地吃。看到齐昊尘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筷子往他那边的菜碟上点了点,示意趁热吃。
齐昊尘坐下,先给陈秀兰夹了一块排骨,然后给自己盛了碗汤。
"爸。"他开口。
"嗯。"齐建国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祖宅的事,我去了。"齐昊尘说得很平,像是汇报一件普通的家务事。
齐建国的筷子停了一瞬。他没有抬头,只是把嘴里的饭慢慢地嚼完了,才放下筷子,摘下老花镜,看着他。
"看到你爷爷了?"他问。
"看到他留下的东西了。"齐昊尘说,"信,口诀,剑,还有一盏灯。"
齐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声音很轻:"你爷爷那人,一辈子不肯认输。死到临头还要把每一步都安排好。你说他累不累。"
齐昊尘没说话。齐建国说的这句话,他这两天想过很多次。齐建业确实累,累到把整个家族的命运都压在自己身上,压了四十年,最后把剩下的都留给了孙子。
"他留了一把剑,"齐昊尘开口,"叫烛龙。"
齐建国点点头,像是对这个名字早有准备:"我知道。那把剑跟你太爷爷那一代就没再出过鞘。你爷爷把它藏在密室里,就是留给第十八代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齐昊尘无名指上那枚暗红色的戒指上。戒指被灯光一照,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戒指也戴上了?"他问。
"嗯。"
齐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压下去:"那东西一戴上,就摘不下来了。你爷爷当年说过,戒指认主,认的是血脉纯度。纯度不够的人戴上去,会被反噬。"
齐昊尘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它安静地待在他的无名指上,暗红色的宝石像一颗半睁的眼,和他掌心的蓝色光点一明一暗,像是在同步呼吸。
"那我爷爷的纯度是多少?"他问。
齐建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算。你爷爷没说过。但我知道,他当年能同时维持三个封印,纯度肯定不低。"
三个封印。齐昊尘在心里记了一下。这个信息他第一次听说,但齐建国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顺口一提,没有要展开的意思。
他没追问。有些事,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只能自己去翻。
"爸。"他换了个话题,"二叔的事,你知道多少?"
齐建国的筷子又停了。这一次停了很久。陈秀兰也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看父子俩,然后默默地退回厨房,把门带上了。
"你二叔,"齐建国开口,声音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字地往外掏,"比你大五岁。灭门那晚,他在外地读书,没在家。后来……就断了联系。"
"他改了名字。"齐昊尘说。
齐建国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
"爷爷留下的资料里写的。"齐昊尘说,"他去了云南,改了名字,在一个边境小镇落脚。我需要去找他。"
齐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碗里的饭扒完,放下筷子,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回来。
"你二叔小时候,"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给齐昊尘,"有一张照片。你爷爷当年塞给我的,说万一有一天要找他,就凭这个。"
齐昊尘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边角磨损得厉害,但人像还很清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站在一棵大榕树下,眉眼和齐建国有六七分像,但更瘦,更硬,眼神里有某种不肯服输的东西。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建明,一九八八年,春。"
"他今年应该四十七岁了。"齐建国说,"如果还活着的话。"
齐昊尘把照片收好,放回信封,仔细地夹进笔记本里。二叔的脸,第一次有了具体的轮廓。不再是族谱里一行冰冷的名字,而是一个站在大榕树下的、二十岁的、和他有血缘的年轻人。
"你爷爷还说过一件事。"齐建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说,你二叔的血脉……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
"嗯。"齐建国点了点头,但没再多说,只是重新坐下,端起碗,"先吃饭。其他的,等你见到你二叔,自己问他。"
齐昊尘看了他一眼。齐建国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他太熟悉了。每一句"其他的以后再说",背后都藏着一个他还没够到真相。
但他没再追问。今天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他把照片的事先放一放,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饭吃完。
陈秀兰从厨房出来,把一盘切好的橙子放在桌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齐昊尘旁边,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妈。"齐昊尘叫了一声。
"嗯。"陈秀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你那个苏家小姑娘,这几天还好吗?"
"挺好的。"齐昊尘说,"她妈同意我们一起去的。"
"她妈是教授?"
"嗯,研究历史的。"
陈秀兰点了点头,像是放心了一点,又像是更不放心了。她伸手摸了摸齐昊尘的头发,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洗洁精和油烟的味道。
"儿子,"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现在是大人了。大人做的事,妈不懂。但妈只有一句话。"
"什么?"
"每天一条消息。"她说,"还有,活着回来。"
"我知道。"
陈秀兰站起身,走回厨房。齐昊尘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很普通的、很轻的回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掌心里的蓝色光点,都在微微地、有节奏地跳动,像是在提醒他: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