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否】
这还用选？
但凡是个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熟读“是/否”前面一般都是好东西这一基本网游定律的现代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犹豫。
尤其是在一个老疯子要对你进行灵魂格式化的时候。
奥琳娜几乎没有动用任何思考，仅凭着求生的本能，用意念狠狠戳向了那个金光闪闪的【是】。
确认的瞬间，仿佛有人在她脑子里引爆了一颗宇宙。
轰——！
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如同一万个尼亚加拉瀑布同时决堤，裹挟着创世之初的星尘与混沌，野蛮地冲进了她的意识。
那不再是单纯的数据流，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整个世界的“存在”本身。
地脉的每一次沉重呼吸，风元素的每一次自由迁徙，火焰在熔岩之心中孕育的第一丝温度，第一滴水汇入海洋时的咸涩……
如果换成圣维利亚大陆任何一个圣域强者，甚至半神，面对如此恐怖的灌输，唯一的下场就是精神被瞬间撑爆，灵魂像过载的灯泡一样“啪”地一下炸开，连灰都不剩。
但奥琳娜不一样。
她灵魂的最深处，烙印着一个二十一世纪社畜的终极本能。
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在她那饱受信息茧房和工作群轰炸的神经里，竟然被自动翻译、降级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卧槽，浏览器卡了。
感觉就像手滑点开了一个压缩包，结果里面是上万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又有上万张超高清图片，电脑风扇当场起飞，CPU占用率瞬间拉满100%，鼠标指针变成了一个绝望的转圈圈。
前世为了赶项目进度，同时开着上百个浏览器标签页查资料、在几十个窗口之间来回切换对比数据、还要分心应对七八个工作群里老板和甲方的连环催命……那种足以让CPU烧掉的极限操作，早已将她的精神韧性锻炼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股足以撑爆神明的“宇宙大爆炸”，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规模极其庞大的信息过载。
痛是真的痛，但还没到无法处理的地步。
她的意识几乎是下意识地行动起来。
【分类！】
【归档！】
【建立索引！】
【把没用的折叠起来！】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图书馆管理员冲进了被飓风席卷过的书库，她的思维化作无数只无形的手，开始疯狂地整理这片信息的混沌之海。
【创世神话与元素起源——归入‘世界观背景’文件夹。】
【大陆板块漂移与种族演化史——归入‘历史地理’文件夹，新建‘远古生物’子文件夹。】
【诸神谱系与神战秘闻——高亮！
加星！
这都是八卦，啊不是，这都是考点！】
【永生议会千年来的所有会议记录、实验数据、成员黑料……】
等等，黑料？
奥琳娜的“整理”动作猛地一顿，意识像是在海量文件中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带颜色的小图标。
她“点”了开来。
【……索隆德议长，于帝国历734年，因在‘灵魂与肉体亲和性’实验中将自己最喜爱的宠物猫头鹰变成了长着羽毛的黏液怪，被罚打扫议会厕所一百年……】
【……于帝国历1152年，试图解析‘爱’的化学构成，向精灵族女王进行了一场灾难性的求爱，被女王的护卫队追杀了三个国家公园……】
原来是个千年老光棍兼手残科学家。
奥琳娜差点没绷住，这后台日志比任何史诗都精彩。
而就在她的意识以超光速处理着服务器信息、顺便吃瓜的时候，外面的物理世界，才过去了不到一秒钟。
索隆德一肘击穿诺兰胸膛的动作还未结束，那股温热的、粘稠的鲜血溅射在他雪白的长袍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莲。
他那张俊美得如同神只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被蝼蚁触怒的暴虐和残忍。
他甚至懒得抽出自己的手臂，就这样带着诺兰逐渐冰冷的尸体，再次转身，另一只手化作利爪，以更快的速度，抓向奥琳娜那只按在水晶上的、纤细白皙的手腕。
他要捏碎它！
捏碎这只胆敢触碰他禁脔的脏手！
然而，这一次，预想中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并未传来。
他的指尖在距离奥琳娜手腕还有一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柔软而坚韧、却又绝对无法逾越的透明墙壁。
嗡——！
一股柔和到近乎慈悲的力量，从那堵无形的墙壁上传来，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整个位面法则的绝对意志。
索隆德那足以洞穿金石的雷霆一击，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无垠的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股力量轻柔地包裹、卸力、然后……反弹。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
索隆德整个人像是被一头发怒的远古巨龙正面撞上，以比来时快上三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大厅另一侧的墙壁上。
他身上挂着的诺兰的尸体，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终于脱手飞出，落在了一旁。
而索隆德本人，则像一幅被揉皱了的画，顺着光滑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由他自己鲜血和诺兰鲜血混合而成的、狼狈的痕迹。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的错愕、荒谬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大厅的中央。
他感觉不到了。
那种与整个静滞圣所血脉相连、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掌控感，正在被一股更高级、更蛮横的力量，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制切断！
就像有人正在拔掉他的网线，一条，又一条。
每一条根须晶簇的连接被断开，都让他的灵魂产生一阵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
短短数秒，他从这个世界的“神”，变成了一个被踢出服务器的“游客”。
这时，奥琳娜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如湖水的碧色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蕴含着星辰大海的夜空。
无数细碎的、金色的数据流光在她的眼底深处一闪而过，仿佛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在她的瞳孔中倒映、流转。
她甚至没有去看狼狈不堪的索隆德，而是有些新奇地抬起自己的手，摊开，握紧，似乎在感受着一种全新的力量。
空气中游离的光元素、脚下沉睡的土元素、墙壁中流淌的能量脉络……整个圣所，不，是整个智慧树核心的呼吸，都随着她的心意而跳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拿到了最高管理员权限，所有后台数据对你开放，你可以随意修改任何参数，甚至一键删除某个看不顺眼的文件夹。
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是她自己的，却奇妙地叠加了一层古老、虚弱而又欣慰的意志回响，那是属于智慧树之灵奥德的声音。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不容置疑的宣判，回荡在死寂的大厅里。
“权限交接完毕。”
“用户‘索隆德’，你的管理员权限已被撤销，现降级为……‘受限访客’。”
索隆德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短暂的惊愕过后，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竟然缓缓绽开一个笑容，笑声越来越大，从低沉的闷笑，变成了癫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以为这就赢了？你以为我索隆德，会没有准备后手吗？”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自己的杰作，又像是在展示自己最后的疯狂。
他坦然地、甚至带着一丝骄傲地宣布：
“这座静滞圣所！我构筑了上千年的精神模型！它早已与我的灵魂深度绑定！一旦我在这里被彻底击败，或者我的精神印记被彻底抹除，我的整个灵魂就会瞬间引爆！”
他的眼中闪烁着玉石俱焚的狂热光芒，死死盯着奥琳娜。
“那将是一场最绚烂的烟火！足以拉着整个智慧树核心，拉着这个位面最后的根基，一起陪葬！来啊！新任的管理员小姐！你敢不敢删掉我的账号？！”
他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亮出了绑在自己身上的最后一颗炸弹。
这是同归于尽的阳谋。
奥琳娜的目光，终于从自己的手上移开，落在了这个疯狂的男人身上。
她那双倒映着数据星海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的波动，只有一种程序员看待一串冗余代码时的平静。
她一边听着索隆德的叫嚣，一边飞速地浏览着刚刚接收到的、那浩如烟海的“服务器后台日志”。
很快，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灵魂绑定自毁程序？嗯，听起来挺厉害的。”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同事讨论一个技术问题。
“我看看日志……啊，找到了。”
她像个终于在几十万行代码里找到那个关键BUG的程序员，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索隆德，清晰地指出了他引以为傲的“后手”中，那个最致命的逻辑漏洞。
“触发条件，不是‘被击败或被抹除’。”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仿佛看穿了一切的了然。
“而是‘与核心连接中断时，自动触发’。一个词的差别，谬以千里。”
她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那个即将被自己写的BUG坑死的男人，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索隆德先生，你这后手，留得……不够严谨啊。”
索隆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奥琳娜，仿佛想从她那平静到可怕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