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尖锐、扭曲,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声带所能发出的范畴,更像是无数根濒临绷断的琴弦在同时哀鸣。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爆裂声接踵而至。
那些扎根于大地深处,刚刚还在野蛮掠夺的黑色根须,此刻仿佛变成了被强行吹气的劣质气球。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膨胀起来,粗壮的“筋脉”在表皮下疯狂虬结、凸起,看上去既恶心又可怖。
这玩意儿要炸了。
奥琳娜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
还没等她提醒凯恩准备跑路,那些膨胀到极限的黑色根须表面,便“咔嚓咔嚓”地崩开了无数道密集的裂纹。
粘稠、腥臭的黑色汁液,如同腐烂的尸水,从裂纹中汩汩渗出,滴落在地,发出一阵阵“滋滋”的腐蚀轻响,将脚下的青草和泥土灼烧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
伊索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煞白,他手中的木杖光芒急促闪烁,显然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凯恩则下意识地向奥琳娜的方向挪了半步,肌肉紧绷,全身的银色斗气如沸腾的流水般蓄势待发,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锁定着异变的中心。
“呃啊啊啊——”
艾尔文那非人的惨叫声仍在持续,从几棵“中转树”的空腔内不断传出,充满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那感觉,就像有人拿着工业高压水枪,对着你的食道和胃疯狂灌水,每一秒钟,你的五脏六腑都在被撕裂、撑爆的边缘反复横跳。
纯粹的能量倒灌,比任何刀剑都来得更加残暴。
然而,就在奥琳娜以为这场闹剧即将以对方“自爆卡车”的方式收场时,那痛苦的嘶吼声却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嘶哑、夹杂着极度痛苦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痛……太痛了!但是……还不够!”
那声音癫狂而扭曲,仿佛一个在极致痛苦中寻觅到了无上快感的疯子。
“赫尔的力量……是‘终结’本身!你们这些蠢货……你们不是在毁灭我……你们是在……喂养它!哈哈哈哈!”
伴随着这病态的宣告,场面再度失控!
那些崩裂的根须缝隙中,喷涌而出的不再是粘稠的黑色汁液,而是一股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雾气!
这雾气比最深沉的夜色还要纯粹,不带丝毫光亮,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它们甫一出现,便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恶意,向四周疯狂蔓延。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黑雾所过之处,无论是刚刚被生命能量滋养过的青草,还是坚韧的灌木,都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连枯萎的过程都省略了,直接化为了一捧最细腻的飞灰,随风飘散。
就连林间那些冰冷坚硬的岩石,也在黑雾的笼罩下,表面迅速风化、剥落,仿佛在短短一秒内就经历了万年的侵蚀。
这不是腐蚀,也不是枯萎。
这是彻底的、从存在层面的抹除!
凯恩冰蓝色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句警告,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着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他一个箭步冲到奥琳娜身边,大手一伸,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拽。
“退!”
言简意赅,不带一丝废话。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层凝练厚重的银色斗气屏障在他身前轰然展开,如同坚固的盾牌,将两人护在身后。
嗤——嗤嗤——
蔓延而至的黑雾撞上斗气屏障,发出了比强酸腐蚀金属还要刺耳百倍的声响。
凯恩身前的银色光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融,仿佛冰雪遇到了烙铁,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阻拦。
该死!这鬼东西连斗气都能“抹掉”!
凯恩心中一沉,拉着奥琳娜急速后撤,脚下的军靴在泥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温润而柔软,但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只想着尽快脱离这片诡异的死亡地带。
“殿下!快阻止它!”
林地另一侧,伊索焦急的呼喊声传来。
他那张老脸此刻比纸还要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手中的木杖高高举起,杖顶的绿宝石发出前所未有的急促绿光,一道道坚韧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交织成一面厚实的绿色壁垒,拼命试图延缓黑雾的扩散。
然而,那些充满生命力的藤蔓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枯草,顷刻间化为乌有。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那不是普通的侵蚀能量……那是‘存在抹消’的概念污染!绝对不能让它扩散到森林的边界!”
概念污染?
奥琳娜被凯恩拽着飞速后退,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但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却始终冷静地注视着那片不断扩张的黑色领域。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伊索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原来如此。
她一直以为赫尔的种子是通过吞噬生命力来壮大自身,所以才想出了能量倒灌这招,打算用纯净的生命能量把对方活活“撑死”。
现在看来,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赫尔的力量,其核心逻辑根本不是“吞噬”。
而是“扭转”。
它就像一个颠倒黑白的程序员,强行修改世界的底层代码,将一切井然有序的“存在”,扭转为混乱无序的“终结”状态。
生命力也好,魔力也罢,对它而言都只是燃料。
世界树纯净浩瀚的能量倒灌,非但没能撑爆它,反而像是给一台功率无限大的碎纸机疯狂喂纸,让它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将这些“存在”的能量,疯狂地转化、释放为“终结”的概念污染!
她这波操作,不是炸鱼,是特么的给鱼塘加了个超级增压泵,结果把水管全爆了!
妈的,玩脱了。
奥琳娜心中暗骂一句,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自己与世界树之间的信仰之力引导。
几乎在引导切断的瞬间,大地深处那沉闷的能量轰鸣声戛然而止,针对性的能量倒灌也随之停止。
但为时已晚。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她亲手掀开了一条缝。
轰隆——
黑雾的中心,那几棵早已被掏空的“中转树”,终于承受不住内部狂暴的力量,在一声巨响中彻底炸裂开来!
无数焦黑的木屑四散飞溅。
在漫天飞舞的黑雾与木屑之中,一个由无数黑色根须疯狂纠缠、蠕动而成的怪物,正从破碎的树干残骸中,挣扎着、扭曲着,“站”了起来。
它勉强保持着一个人形轮廓,却没有皮肤,没有血肉,只有一根根粗细不一的黑色根须如同活物般在它身上盘绕、游走。
它的“身躯”上,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头部轮廓,和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眼眶。
在那空洞的眼眶深处,两点幽暗的红芒,如同地狱深渊中的鬼火,缓缓亮起。
一个断断续续、混合着电流杂音的嘶哑声音,从那怪物的胸腔处发出。
“老……师……您……看到了吗……”
“这……这才是……真正……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