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儿……还他妈带强制绑定的?
凯恩的眉心狠狠一跳,心底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一股毛骨悚然的烦躁所取代。
这感觉太过诡异,就像有人在他灵魂深处植入了一个追踪器,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线的另一头,是奥琳娜。
这让他极度不适。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斗气,还是麾下百万雄师的生死。
任何脱离掌控的东西,都意味着风险与威胁。
凯恩闭上眼,强行调动起刚刚恢复了一丝的精神力,如同一柄锋利的手术刀,朝着感知中那条金银交织的“线”狠狠斩去。
他预想中的“一刀两断”并没有发生。
他的精神力像是撞上了一团坚韧无比的蛛网,又像是水流冲刷过坚固的堤坝,被轻易地弹开、分流,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一丝一毫的损伤。
那条线甚至连震颤一下都没有,依旧稳固地连接着他和远方的奥琳娜。
凯恩再次尝试,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结果还是一样。
就像普通人想用拳头打断一根钢缆,纯属痴心妄想。
他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戾气。
他,凯恩·冯·诺曼,北境的银狮,竟然被一个古代炼金造物给“绑架”了。
他推开搀扶着他的亲卫队长,踉跄着站直了身体。
尽管每块肌肉都在抗议,五脏六腑还残留着被撕扯的剧痛,但他挺拔的背脊没有丝毫弯曲。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柄掉落在地上的佩剑“冬歇”上。
剑身上那圈新出现的银色符文,在流转的光晕下,仿佛活了过来,正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伊索长老。”凯恩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急,别急,让我想想,让老头子我想想……”
伊索此刻根本没空搭理他。
老家伙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疯学者,正趴在聚月台上,一会儿用那双枯瘦的手指抚摸平台上的符文,一会儿又像见了鬼一样跳起来,冲到“冬歇”旁边,瞪着眼睛研究剑身上的烙印。
他嘴里念念有词,什么“能量同化”、“契约烙印”、“单向绑定”,全是凯恩听不懂的鬼话。
亲卫队长担忧地看着自家大都督苍白的脸色,低声道:“大都督,您的身体……”
“闭嘴。”凯恩冷冷地打断他。
他现在没心情关心自己快要散架的身体,他只想搞明白,自己身上多了个什么玩意儿。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伊索才像终于拼凑完了一块复杂的拼图,他直起身,看向凯恩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敬畏,有惊恐,还有一丝……同情。
“大都督,我们可能惹上大麻烦了。”伊索的嗓音干涩得像在吞沙子,“不,准确地说,是您惹上了大麻烦。”
他指着那柄“冬歇”,又指了指凯恩,最后指了指脚下的聚月台:“这座聚月台……它‘认’上您了。或者说,它认上了您的剑,顺便把您也给捎上了。”
伊索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凯恩能听懂的话来解释:“您的剑,在刚才那个过程中,已经被地脉节点彻底‘同化’了。它不再是一把普通的圣域武器,而是变成了激活这个节点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说重点。”凯恩的耐心正在告罄。
“重点就是,”伊索深吸一口气,指着那柄剑,“这把钥匙不能离开锁孔太远。如果您强行带走这柄剑,或者您本人离开这片区域超过一定距离……我们刚刚修复好的这条能量通道,很可能会因为失去‘钥匙’的稳定作用而再次关闭,甚至……崩塌。”
伊索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让他绝望的推测:“从刚才的情况看,这通道一旦崩塌,就不是堵住那么简单了。它会把整个节点一起炸毁,到时候,帝姬殿下那边……”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的人都懂。
通道炸了,奥琳娜就得死。
凯恩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他妈的岂不是说,他不仅被强行和奥琳娜绑在了一起,还被这条破地脉像拴狗一样,拴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林子里了?
他成了个人形自走信号塔?
荒谬!
“我不信。”凯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弯腰,捡起“冬歇”。
剑入手的瞬间,那股熟悉的连接感愈发清晰,剑身上那圈银色符文仿佛与他手心的皮肤产生了某种共鸣,微微发烫。
“扶着我。”他命令道。
亲卫队长不敢违抗,立刻上前,用肩膀架住凯恩大半的重量。
“我们走。”
凯恩咬着牙,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林地外围走去。
伊索没有阻拦,只是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眼神,紧张地跟在后面。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那股连接着他和奥琳娜的无形丝线,强度没有丝毫减弱。
凯恩心里冷笑,果然是老神棍在危言耸听。
然而,就在他踏出大约百米,即将走出聚月台所在的那片核心区域时——
“嗡——”
他手中的“冬歇”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不满主人的远离。
紧接着,一股无形但强大的拖拽力,猛地从身后林地深处的方向传来,死死地作用在他和他的剑上,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要把他硬生生拽回去。
这股力量并不算粗暴,但却异常坚决,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意志。
凯恩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试着再往前迈一步,那股拖拽力立刻增强了一分,剑身的嗡鸣也变得更加急促。
他停下脚步。
拖拽力随之减弱,但并未消失,就像一根绷紧了的橡皮筋,时刻提醒着他“你走不远”。
事实胜于雄辩。
伊索长老说的,全是真的。
他,北境大都督,帝国三皇子,真的被拴在这里了。
凯恩沉默地站在原地,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凝固。
搀扶着他的亲卫队长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自家大都督此刻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滴滴”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亲卫队长怀里的传讯水晶。
“大都督?”亲卫队长请示道。
凯恩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接。”
水晶被激活,光芒亮起,老祭司霍尔那张布满惊疑的脸浮现出来。
“大都督!您那边情况如何?殿下她……殿下她……”霍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困惑,“殿下的状况前所未有的好!那股能量流变得非常温和稳定,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完全平稳,甚至……甚至比受伤前还要旺盛!”
这个消息让凯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不管怎么样,奥琳娜没事,他这番罪总算没有白受。
“但是……”老祭司话锋一转,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有个很奇怪的现象。就在刚才,我们发现,帝姬殿下的右手手腕内侧,浮现出了一道极其黯淡的金色纹路。”
凯恩的眉毛一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老祭司继续说道:
“那纹路的形状很特别,像是一只……一只正在咆哮的狮子头部。”
咆哮的狮子头?
凯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圣维利亚帝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他诺曼家族的银狮徽记!
是刻在他血脉与荣耀里的图腾!
他的徽记,怎么会出现在奥琳娜的身上?!
凯恩猛地低头,视线死死锁住手中的“冬歇”,再转向林地深处那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聚月台。
一个冰冷而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条连接……这条该死的契约……它的性质,远比他想象的更具侵略性和占有性。
这不单是“供养”,这他妈是“标记”!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这一刻,那条连接着他与奥琳娜的、看不见的丝线,忽然传来一阵清晰无比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极为安详、满足、温暖的感觉,像是冬日里晒着太阳打盹的猫,慵懒而惬意,不带一丝杂念。
他几乎是瞬间就辨认出,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源头正是奥琳娜。
这陌生的、毫无防备的亲密感,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凯恩的神经上。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彻底僵硬,比刚才被能量撕扯时还要僵硬。
那感觉……就好像有一个陌生人,没敲门,没打招呼,直接一脚踹开他心灵的大门,堂而皇之地在他最私密的客厅里,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