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背上的奥琳娜完全护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夜歌”的刀柄上。
这动静不对劲。
狮鹫骑士是帝国最精锐的空中力量之一，调动起来程序繁琐，除非是紧急军情，否则绝不会搞出这么大阵仗。
难道是京城那帮老东西按捺不住，派人来“迎接”了？
他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大都督，别紧张，是自己人！”跟在后面的伊索长老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他伸长脖子使劲瞅了瞅，浑浊的老眼里露出一丝放松，“看旗帜，是晨曦领的巡逻队。”
凯恩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将目光凝成一线，朝声音来源望去。
片刻之后，十几只神骏的狮鹫从山坳后方腾空而起，它们双翼扇动带起的狂风，吹得附近的雪松簌簌作响。
为首那只狮鹫的鞍上，坐着一个身穿灰色祭司袍、胡子花白的老者，正焦急地向这边张望。
是老霍尔，晨曦领神殿的大祭司。
凯恩紧绷的肌肉这才缓缓松弛下来。
狮鹫群在他们前方百米处的空地上精准降落，激起一片雪雾。
老祭司霍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坐骑上跳下来，带着几名神色肃穆的神殿骑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这边跑来。
“大都督！您可算回来了！”霍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当他的视线越过凯恩的肩膀，看到那个被厚实毛皮包裹、只露出一张恬静睡脸的奥琳娜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赞美神明……殿下她……”
他想问殿下怎么样了，但又怕听到什么坏消息，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情况复杂，但暂时稳定。”凯恩言简意赅，没有多做解释，“让你的骑士在前面开路，清理掉所有不必要的障碍，我们直接去神殿。”
“是！是！”霍尔连连点头，他身后的几位核心信徒，脸上也同时浮现出庆幸与担忧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们能感觉到，沉睡中的帝姬殿下气息悠长平稳，甚至比离开前更加强大，但这种沉睡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队伍重新启程，有了狮鹫骑士在前方低空侦查开路，速度快了不少。
越是靠近晨曦领的城墙，凯恩就越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信仰之力的浓度正在几何级数般攀升。
它们不再是之前在森林里感知到的、如萤火虫般稀疏的光点，而是变成了浓郁的、几乎肉眼可见的金色雾气，在他周围欢欣鼓舞地盘旋、跳跃。
这些金色的雾气像是找到了失散已久的母亲，疯狂地、却又带着一种孺慕般的温柔，争先恐后地朝他背上的奥琳娜涌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温暖的触感隔着毛皮传递到背上，仿佛有无数只温暖的小手在轻柔地抚摸着。
背上的“人形暖炉”，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一点点。
当他们穿过巨大的城门，踏入晨曦领的瞬间，异变陡然加剧。
仿佛有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整座城市上空，那片只有高阶神职人员和精神力强大者才能感知到的、由数百万领民祈祷愿力汇聚而成的信仰云层，突兀地开始了旋转。
起初只是缓慢的、不易察觉的转动，但很快，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了一个以中心神殿为轴的巨大金色漩涡。
街道上，正在为生计奔波的领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铁匠铺里，正挥舞着锤子的壮汉，动作莫名一顿，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连日来的疲惫都消解了几分。
集市上，正在为几个铜板争吵的小贩和顾客，忽然觉得心头那股火气烟消云散，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平和的微笑。
孩童们的嬉闹声都轻了许多，他们好奇地抬起头，望向那座城市中心的宏伟神殿，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孺慕之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喜悦，如同春风般拂过每一个人的心田。
“这……这是……”老祭司霍尔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神迹！
是只有在最古老的典籍中才记载过的，神明降临、神国共鸣时才会出现的异象！
凯恩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动静太大了。
奥琳娜现在就是一个功率失控的信号塔，正在无差别地接收全城的“信号”。
这对于她那仍在重塑的身体和灵魂来说，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所有人，封锁通往神殿的道路！在异象平息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中央广场！”他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遵命！”神殿骑士们立刻领命而去。
凯恩不再停留，背着奥琳娜，几乎是以一种奔跑的速度，穿过宁静而肃穆的街道，直冲神殿。
神殿深处，那间奥琳娜专用的静室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里是整个晨曦领信仰网络的绝对核心，空气中都飘浮着浓郁的金色光尘。
凯恩小心翼翼地将背架卸下，将那个柔软的“毛皮卷”轻柔地安置在静室中央那张铺着天鹅绒软垫的巨大石台上。
就在奥琳娜的身体接触到石台的一刹那——嗡！
整间静室仿佛活了过来。
石台、地面、墙壁，乃至天花板上刻画的无数用于宁神、守护、聚集信仰的复杂神纹，像是被同时点亮的星辰，齐刷刷地绽放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流转，与奥琳娜额间那枚若隐若现的三色烙印交相辉映，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下一秒，更为磅礴的信仰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闸口，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穿透神殿的墙壁，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洪流，尽数灌入奥琳娜的体内。
这一次的灌注，与之前在野外的无序吸收截然不同。
那些金色的能量洪流，并没有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而是甫一接触到她的皮肤，就仿佛受到了最精确的引导，顺着那些已经隐没的、勾勒着世界树与星辰轨迹的银色光纹路径，开始高速而有序地流转起来。
一个呼吸间，就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周天循环。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随着这股能量的奔涌，一股淡淡的、却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威压，开始从奥琳娜身上弥散开来。
那不是属于凡人的气息，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宏伟、接近神明本质的威严。
静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变得粘稠而沉重。
“霍尔！”凯恩站在门口，厉声喝道，“带上你所有的人，在静室外围布置最高等级的隔绝法阵！快！用上所有的圣水和秘银，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绝对不能让这股气息泄露出去一丝一毫！”
他很清楚，这种近乎神性的威压一旦扩散，固然能让信徒们更加虔诚，但同样也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窥探，甚至是一些潜藏在黑暗中、对神性气息极为敏感的古老怪物。
“伊索！”他又转向另一边快要吓傻的老头子，“把你带来的月华石和宁神草药，按照你们守墓人一族最古老的安魂阵列，布置在石台周围。记住，只要纯净能量，别掺杂任何你的自然法力！”
“明白！”两位老者被凯恩的镇定所感染，立刻压下心中的震撼，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凯恩自己则大步走到静室那扇厚重的秘银大门前，盘膝坐下，像一尊雕塑，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既是守卫，防止任何人打扰，也是最近距离的观察者，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一切突变。
静室内，能量的循环还在继续。
奥琳娜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整个晨曦领积攒了数年的信仰之力。
她恬静的睡颜上，逐渐浮现出一抹神圣的光辉，整个人看上去，不再像一个沉睡的公主，反而更像一个被精心安置在此处，等待着被唤醒的……人形法阵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