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的手指压在地图上。
指尖下面,是塔克拉玛干那一块焦黄色的空白。
院子内外死一样安静。
老洛克菲勒把脸贴在门板上。
他眼皮掀起,浑浊的眼球往上翻,死死盯着车顶上的顾野。
手指缝里的鲜血滴在烂泥里。
“这里。”
顾野开口了。
声音顺着风飘下去,落在那群快咽气的老头耳朵里。
“塔克拉玛干。”
顾野把手收回裤兜里。
他低头看着下面这群抖得像筛糠的亿万富豪。
“我不缺钱。”
“债券、地契、金条,在我这连擦屁股都嫌硬。”
他踢了一下拖鞋的后跟,把塑料底在车顶铁皮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想要药,拿命换命。”
“带上你们的干粮,去这片沙子里种树。”
老洛克菲勒愣住了。
周围几百个随从和保镖全愣在原地。
种树?
“一人一万棵梭梭树。”
顾野语气平平,像在说早上吃馒头。
“亲手挖坑,亲手提水,亲手栽下去。”
“不许雇人,不许带保镖,不许用挖掘机。”
“头顶有我的侦察卫星二十四小时盯着。”
顾野冷笑了一声。
“敢作弊一次,直接拉黑。”
“什么时候种活了一万棵,什么时候来领一张排队号。”
门外的人群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个中东亲王张着嘴,嘴唇上的胡须挂着泥水。
让这帮平时多走一步路都要坐劳斯莱斯的财阀,去沙漠里抡铁锹?
这是要他们的命。
“顾先生!”
老洛克菲勒喊破了音。
他喉咙里扯出一口浓痰,咳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都九十了!我有心脏病!我连铁锹都拿不动!”
顾野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弯腰端起白瓷茶杯,喝完了最后一口凉掉的茶水。
“拿不动就等死。”
“名额有限。”
顾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头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药就那么多,谁先种完,谁先活命。”
老洛克菲勒枯瘦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眼里的绝望瞬间变成了疯狂的狠意。
活命。
这两个字像强心针,直接扎进了他干瘪的心脏。
“走!”
老洛克菲勒猛地推开身边的专业医护人员。
他撑着泥地爬起来,膝盖骨发出渗人的咯吱声。
“给我备机!去新疆!现在就去!”
老头一边往路口的防弹车爬,一边冲着手下嘶吼。
“买铁锹!买树苗!把全华夏的梭梭树苗全给我包了!”
旁边的硅谷巨头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车。
中东亲王一把扯掉头上的金箍,连泥带水塞进兜里,拔腿就跑。
几十个老头在村道上跌跌撞撞地狂奔。
有人摔在泥坑里,掉了假牙,捡起来胡乱塞进嘴里继续跑。
十分钟后。
村道上的发动机轰鸣声震耳欲聋。
几百辆豪车像逃命一样掉头,疯狂冲向机场。
小院重新清静下来。
苏清月把书合上。
“他们真会去?”
顾野把小方桌上的地图收起来,随手塞进裤兜。
“快死的人,连屎都敢吃。”
“别说种树了。”
第二天中午。
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
热浪从地平线滚滚涌来。
地表温度已经冲到了近六十度,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视野里除了黄沙,什么都没有。
一辆黑色的重卡房车停在背风面的巨大沙丘后头。
车顶的遮阳板完全展开。
房车内部的恒温空调打在二十度。
顾野光着膀子躺在真皮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半个用勺子挖着吃的冰镇西瓜。
旁边还有一袋刚拆开的麻辣鸭锁骨。
他一边啃,一边被辣椒呛得咳嗽了一声。
“吃慢点,骨头吐袋子里。”
苏清月穿着吊带睡裙,坐在对面拿着指甲刀修指甲。
冷气吹得她手臂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顾野把一块鸭骨头吐进塑料袋里。
他随手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中控台的大屏幕。
“滋——”
全息屏幕亮起。
画面由七架在高空悬停的微型侦察无人机实时传回。
画面同时接入了全球各大直播平台。
没有预热,没有标题。
但开播不到五分钟,在线观看人数直接穿破了一亿大关。
屏幕里的景象荒诞。
五十多度的高温下,连蜥蜴都躲在沙子底下不敢冒头。
而在这片死亡之海的边缘,密密麻麻排着几十个移动板房。
板房前面。
一群在全球金融新闻里呼风唤雨的顶级人物,全变了样。
高定西装全不见了。
老洛克菲勒穿着一件两块钱的跨栏白背心,下身是一条洗得发黄的大裤衩。
脑袋上扣着一顶破草帽,脚上套着一双绿色的解放牌胶鞋。
老头鼻孔里还挂着便携制氧管。
但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锹。
“噗嗤!”
铁锹插进滚烫的干沙里。
老头双手按着铁锹把,用干瘪的右脚踩在铁锹肩膀上,使劲往下蹬。
沙子太松,刚挖开一锹,周围的沙子又滑了下去。
老头急得直喘粗气,汗水冲刷着脸上的老年斑,流进眼睛里。
他被汗水蛰得闭起一只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手掌心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破了皮,粘在粗糙的木柄上。
但他不敢停。
隔着三米远的地方。
硅谷那位掌握着全球最大社交网络的创始人,正撅着屁股跪在地上。
他头上顶着一块湿毛巾,早就被烤干了。
他用一把小铁洋镐一点一点刨坑。
双手全是黑色的泥土和血迹,指甲盖劈裂了两个。
旁边放着一捆焉了吧唧的梭梭树苗。
更远一点。
沙特的那位石油亲王,正挑着两只铁水桶从水车那边往回走。
水桶装满了地下抽出来的苦咸水,压得他的肩膀往下塌。
亲王每走两步,解放鞋就在沙子里陷下去半尺。
“扑通!”
亲王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滚烫的沙坡上。
两桶水全扣在沙子里,瞬间被吸得一干二净。
亲王趴在沙地上,眼泪混着沙子糊了满脸。
他手掌按在发烫的沙子上,烫得他直缩手。
几个站在安全线外面的保镖急得要冲上来。
半空中。
一架银灰色的微型无人机猛地降下一米。
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瞬间打在保镖队长的脚尖前。
沙地上瞬间被烧出一道焦黑的小洞,冒着青烟。
“警告。闲杂人员越界。”
机械冰冷的声音从无人机里扩出来。
“再往前一步,取消受资助者排队资格。”
保镖吓得后跳了一步,双手举过头顶。
地上的亲王看到激光,吓得连滚带爬地抓起铁桶。
他转过头,冲着自己的保镖破口大骂。
“滚!都给我滚回去!谁敢过来我剥了他的皮!”
骂完,亲王拖着两条灌满沙子的腿,咬着牙往水车方向挪。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把整个屏幕彻底盖死。
【我眼瞎了吗?那是洛克菲勒?掌控华尔街命脉的那个老头?】
【那个挑水摔跤的,是沙特第三顺位继承人吧?他平时在油管上炫耀私人飞机的!】
【这他妈是人类历史上最魔幻的劳改现场!】
【顾神豪牛逼!让这帮吸血鬼顶着五十度高温种树,太解气了!】
【快看,那个老太太是欧洲的公主吗?她连草帽都戴反了!】
顾野嚼着鸭脖子,看着屏幕上的一幕幕。
他顺手拿过遥控器,切了个近景。
老洛克菲勒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根细小的梭梭树苗放进沙坑里。
他用双手捧着滚烫的沙子,一点一点把根部埋好。
动作慢得像在擦拭传家宝。
老头甚至弯下腰,用自己水壶里剩下的一点干净水,滴在树苗根部。
嘴里念念有词,像在祈祷这棵苗子千万别死。
苏清月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这一万棵树,他们得种到猴年马月去。”
“活该。”
顾野把鸭脖子吃完,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油腻的手指。
“他们年轻时候榨干了多少人的血,现在流点汗怎么了。”
“种不完一万棵,就死在沙子里当肥料。”
他扔掉湿巾,端起冰镇西瓜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咽下去。
冰凉的甜味顺着嗓子滑下去,舒坦得他直叹气。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
整个塔克拉玛干边缘,黄沙漫天。
几十个平时跺跺脚世界经济都要抖三抖的老财阀,像一群干瘪的蝼蚁。
在沙丘上一锹一锹地挖着坑。
汗水滴进沙子里,瞬间蒸发不见。
就在顾野准备关掉屏幕去睡个午觉的时候。
“滴——”
一声完全不同于直播提示的清脆电子音,在中控台深处响了起来。
大屏幕上的监工画面猛地闪烁了一下。
右上角的监控信号被强行挤开。
一团银灰色的流光在半空缓缓汇聚,拼成了一个复杂的空间立体结构图。
一行冰冷的系统白字,无声无息地在屏幕正上方弹了出来:
“高维空间折叠模块组件已就绪。”
“检测到当前载具符合升级标准。”
“是否立刻进行空间扩展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