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邻里口舌缠煞的事处理完之后,我在铺子里歇了两天。
这两天没闲着,把该收的尾收了。
阿茵家那边,刘勇听了我的话,当天下午就去找了隔壁陈婶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被刘勇堵在门口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之后,脸涨得通红,当场表态说回去会管住自家媳妇,该道歉道歉,该撤的东西撤。
他大概也不知道陈婶在背后搞了这些名堂,被刘勇找上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后来陈婶被他男人骂了一顿,嫌丢人,据说在家关了两天门没出来。
但我感觉他不可能不知道……
阿茵家那边又去了一趟,确认了宅子里的气场稳了,才彻底放下心。
忙完这些之后,我坐在铺子里把这段时间的事想了想。
王巧的事、封煞坛的事、小孩掉魂的事、路冲煞的事、还有阿茵家的口舌缠煞,还有求子的,看姻缘的,一件接一件,几乎没断过。
钱是挣了不少,但人也有点疲了。
师父说过,干这一行最怕闷头干,干久了人会钝,眼里只有眼前那点事,看不到大的格局。该出去走走了。
当天晚上我给几个人打了招呼。王老五那边,我说要出门一个月,有急事打电话,没急事等我回来处理。
他问我去哪儿,我说往北走,没具体地方,走到哪儿算哪儿。
王老五说行,家里的事他帮着照看着。
红双喜超市的钱嫂那边,我跟她说了一声,让她帮我看着铺子,有人来找就说我出门了。
她问要不要给我留门,我说不用,卷帘门拉下来锁上就行。
第二天一早,我给陈曼曼打了个电话。
“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儿?”
“往北走,一个月左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她问了一句:“一个人?”
“一个人。”
“那注意安全。到了地方给我发个消息。”
“好。”
她没多问,也没说别的,但那个“好”字拖得比平时长了一点。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铺子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这一个月它得歇着了。
我收拾的东西不多。
一个背包,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师父留下的那个老罗盘用红布包着塞在最底下,桃木剑没带,放在铺子里镇宅,小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不少。
然后就是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外加《青囊奥语》。
轻装简行,走哪算哪。
手里有钱,遇事不慌。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街面上还没什么人。
我走到镇子北边的路口,拦了一辆去商丘的过路车。
司机是个跑长途的,车上拉了一车货,副驾驶空着,我坐了上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刘河镇的方向。
晨光里,镇子的轮廓慢慢缩小,最后消失在国道的尽头。
往北走,第一站是商丘。
到了商丘之后我没有停,在火车站买了一张去安阳的票。
安阳在河南最北边,挨着河北,殷墟所在地,古墓多,老东西多,民间会看事的人也多。
师父以前提过一嘴,说安阳那一带的风水行当鱼龙混杂,有真本事的和骗子混在一起,想练眼力去那儿最合适。
火车是绿皮车,慢悠悠地往北开。
我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平原。
田里的庄稼已经收过了,光秃秃的田埂上偶尔能看到几只麻雀在啄食。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看着安静又踏实。
到安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出了火车站,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一晚上几十块钱,房间不大但干净。
放下包之后我没急着出去,先坐在床上把《青囊奥语》翻了几页,又把安阳周边的地图看了一遍。
安阳西边是太行山,山势陡峭,沟壑纵横,那种地形里藏着的古墓和老宅最多,也最考验本事。
第二天一早我出了旅馆,在街上吃了碗扁粉菜,然后沿着老城区慢慢走。
安阳的老城区保留了不少明清时期的格局,街道窄而深,两旁的老房子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匾额,有些已经斑驳得看不清字了。
我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叫“仓巷”的老街。
巷子不长,两边都是老宅子,有的住着人,有的空着,门板上贴着褪色的春联。
走到巷子深处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巷子尽头有一户人家,门脸不大,但门口摆着两尊石鼓,石鼓上的纹路跟别处不一样,刻的是云纹和兽面。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云纹的走向不对,正常应该是顺着的,这个拐了一个弯,倒着走的。
我站起来往那户人家门口走了两步,还没看清门楣上的字,旁边一户的门开了,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
“找谁?”
“不找谁,路过。”我说。
老头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目光在我背后的包上停了停,缩回去了。
门关上了,但关得不严,留了一条缝,里面有人在往外看。
我没多停留,转身出了巷子。
心里却在想那户人家门口石鼓上的云纹。
倒走的云纹,在风水上叫“逆云”,是用来挡东西的。
正常人家里不会这么刻,除非那户人家知道门口有煞气来冲,才用逆云把它顶回去。
这巷子看着普普通通,底下有讲究。
我走出仓巷,在街边找了个卖馄饨的小摊坐下来,要了一碗馄饨。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看见我背着包,问了一句:“外地来的?”
“嗯,来转转。”
“安阳有啥好转的,都是老东西。”
“就爱看老东西。”
她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我看着仓巷口来来往往的人。
那户人家门口的石鼓,还有那个老头警惕的眼神,都在脑子里转着。
这个地方不急,先住下来,慢慢看。
一个月的时间,够我把安阳的老城区走一遍,也够我看清楚这里的水到底有多深。
饭吃完了,我起身回了旅馆。躺在床上的时候给陈曼曼发了一条消息。
“到安阳了。”
她回得很快:“好。注意安全,勤联系。”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窗外安阳的暮色慢慢落下来,老城区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跟刘河镇的安静不一样,这里的夜里有一种沉沉的、被时间压过的厚重感。
明天开始,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