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了。
院里没开灯,只剩村口路灯斜照进来,一地冷灰。
赵强站在我面前,人已经疯魔了。
不反思、不悔改、不难受自己骗光父母养老钱,只恨我不肯给他捷径、不肯帮他翻盘。
他红着眼,一遍遍重复:“你能救别人,就能救我,你就是不帮。”
这种人,不是命不好。
是骨子里的贪和懒焊死了,谁都拉不动。
没等我再开口,院外传来两声拖沓的脚步声。
赵强的父母来了。
老两口刚从卫生院回来,老头高血压犯了,走路扶着墙,一步一晃。
老太太眼睛哭肿了,脸上全是干泪痕,身上衣服洗得发白,还沾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二老没管站在一旁的儿子,进门就对着我弯腰。
朴实庄稼人,一辈子不求人,今天是真走投无路了。
老头攥着一个塑料袋,手一直在抖。
里面是现金,一沓整齐的红票,还有几张零的,是他和老伴这两年攒的养老钱,又跟亲戚借了一部分,凑在一起,整整一万八。
他把袋子递过来,声音沙哑,没有半句虚话。
“小沈,我们知道孩子混账。
可他是我们养出来的,三十出头,彻底毁了我们老两口也不甘心。
你懂这些,你帮他一次。
能拉回来就拉,能改一点是一点。
这点钱不多,是我们全部家当,你收下。”
老太太跟着点头,声音哽咽:“我们不要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别走歪路,别再作死,好好过日子就行。”
全程,赵强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父母拿出全部养老救命钱,眼里没有愧,没有痛。
只有急。
急着让我收钱,急着让我给他指路子、帮他翻本。
人活到这份上,心性已经彻底烂透了。
我没接钱。
我看面相、断吉凶、帮人改运,一直有规矩。
不空看、不白断、不欠因果。
能帮的,我正常收酬劳,心安理得办事。
不能帮的,重金放我面前,我也不碰。
我看着两个老人,话说得特别直白,没有半点委婉,不画饼,不安慰。
“叔、阿姨,这钱我不能收。”
“你们想让他回头,我懂。但实话告诉你们,他现在没救。”
老两口身子一僵。
我继续说,句句落地,没有假大空:
“他不是运气差,是心性烂了。
第一次开店安稳挣钱,他嫌慢,非要投机。
第二次亏光积蓄,正常人收手踏实干活,他借债赌命。
第三次骗你们养老本,被骗光,到现在依旧不认错,只想翻盘、只想快钱。
我今天就算帮他挡了这一次灾,不出半个月,他照旧会作。
他眼里没有安稳日子,没有父母恩情,只有暴富、捷径、赌一把。
我改得了运,改不了人。”
老头嘴唇发抖:“一点点办法……都没有吗?”
“没有。”我摇头,“人心不悔,百法无效。”
旁边的赵强终于炸了,冲上来瞪着我:“你就是嫌钱少!你就是故意不救我!别人你都帮,凭什么不帮我!”
我冷冷瞥他一眼,没理他。
这种魔怔的人,多说一句都是白费口舌。
我看向二老,讲最实在的行规:
“我这行,不做空挂。看了相、断了事,必须收酬,不然因果缠我。
但你们儿子这事,属于自作孽,无解,我不能接重金,也不能替他担业。”
我伸出手:“我只收一块钱。”
老太太愣了:“一块?”
“对。”
“一块钱,是我今天出手断事的规矩钱,不空挂、不破行规。
收了这一块,我今日话说尽、缘到此止。
往后他再出事、再落魄、再栽坑,我不再看、不再断、不再多说一个字。
能渡的人,分文少也能救。不能渡的人,万金多也无用。”
老头呆了几秒,颤巍巍从口袋摸出一枚硬币,递到我手里。
硬币冰凉,实实在在。
我收下,揣进兜里。
然后看着二老,说最后一句真话:
“听我一句,从今天起,别再给他填坑、别再给他借钱、别再替他扛债。
你们的养老钱、你们的命,不能再被他耗干。
他自己作死,自己担着。你们救不动,我也救不动。”
老两口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眼泪无声往下掉,却终于听懂了。
溺爱填不满贪心,心软救不回烂人。
赵强还在旁边愤愤不平,骂我冷漠、骂我见死不救。
我没再搭理。卦不走空,一元断缘。规矩立住,因果两清。
有些人的命,不是天定的烂,是自己一步一步、次次作死,亲手废掉的。无人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