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准备拉下卷闸门,就听见街对面有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个年轻姑娘。
她背着个通勤包,穿得干净利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扎着低马尾,额前跑乱了几缕。
看着二十三四,跟我年纪差不多,眉眼清秀亮眼,看着一身书生气。
但脸色不太好,眼底青黑,鼻尖因为赶路微微发红,跑到店门口时还有点喘。
“对不起,”她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来太晚了?您还能帮我看看吗?”
我把卷闸门重新推上去,让她进屋坐,倒了杯温水。
“不急,先喝口。”
她捧着杯子坐下,指尖还有点凉。
我原以为只是个怕事的小姑娘,一聊才知道,人是正经考上公务员的,说话条理清楚,只是累狠了,也委屈狠了。
她叫林盏,山东过来的。
今年刚毕业,在家那边卷得太凶,瞅准我们这边县城岗位竞争相对小一点,硬拼了大半年,愣是跨省考上了。
现在在县直单位上班,入职没多长时间,在县城租了个老小区单间。
“新人不敢请假,也不想迟到,”她声音压得低。
“今天单位有点事,下班就晚了。县城到镇上没直达车,我先坐大巴,又打了辆车过来的。”
我点点头:“你怎么不明天一早过来?”
她脸有点红,像是不太好意思说。
“我……我早就听说您了。
县里好多人都提过您,说您看得准,也不坑人。
我怕明天一早来排队,排不上号,耽误看房,又得拖一天。
所以就想今晚先跟您约上,明天一早您陪我去看看,我看完再去上班,这样就不用请假了。”
我听着,心里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难怪这阵子生意好得邪乎,从早到晚没闲过。
合着我这镇上小店,名声已经悄悄传去县城了。
我自己还没当回事,老百姓倒先替我把招牌传开了。
“行,”我问她,“你那房子到底什么情况?”
她抿了口温水,沉默几秒,眼眶慢慢红了。
“我也说不清是不是我想多了。一开始以为是刚上岸压力大,换地方睡不好。可住了半个月,越来越不对劲。”
“半夜两三点,门口偶尔会有敲门声,不重,就咚咚两下。
我吓得不敢开门,扒猫眼往外看,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止敲门,有时候还能听见门口有脚步声,很慢,来回晃。我躺在床上,清清楚楚能听见。”
“我不敢出声,也不敢开灯,就抱着被子熬到天亮。白天上班强撑着,脑子都是木的。”
她说着,声音有点发紧。
“我一个外地来的,在这边没亲戚,也没朋友。
平时单位里我尽量小心,下班就回出租屋,不惹事,也不招摇。可越是这样,越觉得害怕。”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不是装可怜,是真的被吓久了,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但我听完,第一反应不是阴邪。
这种事太常见了。
半夜敲门、门口踱步、猫眼无人,邪祟有邪祟的路子,可活人也有活人的坏。
尤其她这种情况:异地、独居、年轻、刚考上公务员,没根基,没人撑腰,最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我问得直接:“林盏,我问你句话,你老实说。”
“你租房子的事,单位或者小区里,是不是有人知道你是外地考来的,一个人住?”
她愣住了,眼神有点慌。
“应该……知道一点吧。我同事问过我住哪,小区里偶尔也会碰到邻居。”
“那就对了。”
我看着她,“不一定是鬼,也可能是人。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鬼让人遇到呀,除非是特殊体质,或者是跟他有因果关系,否则的话都是避着人走的。
有人知道你一个外地小姑娘独居,故意吓唬你,想看你害怕,想看你搬走,或者别的什么心思。”
她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真不知道我招谁了……”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就是想好好上个班,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从山东考到这里,不是为了折腾,是为了有个稳定工作。
结果刚来,就遇上这种事。”
我没再追问。
她一个刚毕业的女生,跨省考公,上岸不容易,心里那股劲还没缓过来,又被这种事缠着,委屈比害怕更伤人。
看了眼时间,确实晚了。
县城老小区那种环境,她今晚绝对不能回去住。
“别哭了,”我起身关灯。
“今天太晚,我不能让你回去。我带你去浏河镇上找个宾馆,正规一点的,你今晚住那。”
她赶紧擦眼泪:“那多麻烦您啊。”
“不麻烦。”
我把店门锁好。
“明天一早我过来接你,先去你出租屋。
是煞,我清煞;是人,我揪人。看完我送你去上班,不用你请假。”
她抬起眼睛看我,眼眶红红的,里面又慌又乱,总算落了点底。
“谢谢您,沈师傅。”
“别叫师傅,”我走在前面,“跟我差不多大,叫我沈渡就行。”
她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镇上路灯不多,夜晚安静。我带她找了家干净宾馆,帮她办好入住,站在门口叮嘱:
“今晚反锁门,谁敲门都别开。不管听见什么,别慌。明天早上我准时过来。”
她点点头,进房间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渡,明天麻烦你了。”
“没事。”
我转身往回走,心里那点随意劲没了。
这事不管是阴物还是烂人,都不能让她一个异地女生扛着。
她好不容易考到这里,要的是安稳。
那我就给她把安稳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