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咖啡馆打烊。
三个人从店里走出来，夜风迎面一吹，带着一股凉意。
苏晚晴把车钥匙丢给寒尘：“你开车。”
“我没驾照。”
“那你坐副驾，我来。”苏晚晴拉开驾驶座的门，“你们两个喝了咖啡，别折腾了。”
林雪看了一眼寒尘：“今晚的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我。”
“……我还没帮到呢。”
“你说那句‘那你也不会怪我’的时候，我就已经信你了。”林雪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寒尘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也跟了进去。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城市街道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掠去。苏晚晴放了一首轻音乐，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对了，寒尘。”林雪忽然开口，“你说的那个阵法，需要我多少血？”
“一滴就行。但需要的是你血脉里最纯的那部分。”
“我明白了。”林雪点了点头，“那我明天早上把东西带过去。”
“东西？”
“我家祖传的玉佩。”林雪说，“林家的血脉之力封在玉佩里，比直接取血更稳定。”
寒尘心里一动。
他想起自己怀里那块青色的槐纹玉佩。两块玉佩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好，明天老宅见。”
车子停在林雪住处楼下。
林雪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寒尘。”
“嗯？”
“你明天带红绳了吗？”
“……带红绳干什么？”
“我听说取血的时候要用红绳扎住手腕，防止气血流失。”林雪说，“你要是有，记得带上。”
“好。”
林雪进楼了。
苏晚晴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人搞这种古法仪式，还挺讲究。”
“她说得也没错。”寒尘说，“既然要取血，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苏晚晴没有接话，一脚油门把车开回了寒尘的老宅。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
老宅门前的石阶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沈清漪穿着白大褂，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正看着地上的一群蚂蚁发呆。
“你来这么早？”寒尘推开门，打了个哈欠。
“睡不着。”沈清漪说，“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金针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看看你的护体功法再说。”她站起来，绕着寒尘走了一圈，“你体内的经脉虽然窄，但韧劲不错，应该能撑住一枚金针的压制。”
“……你这是在挑猪仔吗？”
“挑猪仔的话我会选更肥的。”沈清漪说，“你顶多算是个精瘦肉。”
“……”寒尘觉得自己的体型被人身攻击了。
他让沈清漪进屋，给她泡了一壶茶。
沈清漪打开檀木盒，里面整齐码着三十六根金针。每一根都只有头发丝粗细，针身泛着淡金色的光，光晕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
“这三十六根金针，从第一根到第三十六根，压制的是不同配伍的毒素。”沈清漪抽出一根最细的，“如果我借给你一根，必须要保证在我重新调配金针之前，你把它还回来。”
“多长时间？”
“三天。”沈清漪说，“三天之内，如果我没把金针插回原位，我体内的毒性就会开始扩散。到时候我就算不立刻死，也会变成一个半瘫痪的废人。”
“三天？”寒尘想了想，“我尽量。”
“尽量不行，必须确定。”沈清漪看着他，“你要是拿不准，我现在就把金针放回去。”
“……三天，够。”寒尘咬了咬牙。
“够不够不是嘴上说的。”沈清漪把金针放回檀木盒，又盖上盖子，“你先去取赵家祖坟的土，回来之后，我们再用金针布阵。”
“好。”
寒尘把檀木盒收进怀里，心中一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分。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老宅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周小渔是第二个到的。她带了一罐蜜和两枝老槐树枝，说是找村支书磨了好一会儿嘴皮子才弄到手的。
“还费了不少人情呢。”她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罐子，“村支书听说你要用，专门让村里的老木匠给你锯了一段最结实的枝干。”
苏晚晴踩着点到了，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把旧式军刀。
“东西我拿到了，但这是借的，用完得还。”
“知道。”寒尘接过来掂了掂，刀身很沉，刀鞘上有一道明显的缺口，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过。
“这把刀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从边境部队退役下来的。”苏晚晴说，“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也沾过不少血，凑合用。”
“行。”
煤球蹲在院子角落，看了一圈众人手里的东西：“还差水和土。”
“马上。”寒尘应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
林雪还没有到。
周小渔也注意到了：“林雪怎么还没来？她不会反悔了吧？”
“她说了会来，就会来。”苏晚晴靠在车门上，“别催。”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
林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手提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比昨天更坚定了。
“对不起，来晚了。”她走进院子，“路上碰到了一点小事。”
“什么事？”寒尘问。
“没什么。”林雪在石桌旁坐下，把提包放在腿上，“东西呢？”
寒尘点了点头，把玉佩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那块玉佩温润青翠，表面刻着一棵老槐树的纹样。
在晨光下，隐隐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这是寒家的传家玉佩，也是开启封印的钥匙之一。”寒尘说，“你昨晚说要带你们林家的玉佩过来，带了没有？”
“带了。”林雪从提包里取出一个同样大小的玉佩。
只不过她那一块的玉色偏白，表面刻着的，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槐花。
寒尘把两块玉佩放在一起。
就在两玉相触的一刹那，他明显感觉到自己那块玉佩表面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是同源的。”沈清漪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两块玉，是同一块玉石上切下来的。”
林雪点了点头：“林家教过这个。当年祖宗封印老槐树时，用了一整块从地脉中挖出来的奇玉，切成了四块，分别由四大家族的嫡系保管。”
“四块，你一块，我一块，还有两块在苏家和沈家那边。”
苏晚晴一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脖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坠子，颜色也偏白，只是形状更小。
“那这个……也是？”
林雪看了一眼：“你那是苏家的玉佩，应该没错。”
沈清漪则掏出一个银质的护身符，里面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淡青色玉石：“我这也有一块。之前以为只是护身符，没想到也是玉佩的一部分。”
寒尘把四块玉并排放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气。
“那咱们开始吧。”
林雪割破指尖，血液渗了出来。
他左手托着玉佩，右手捏了一个指诀，然后将林雪的指尖对准玉佩的槐花纹样。
刹那之间，那滴血像是活了一样，沿着槐花的纹路渗了进去。
玉佩的色泽从温润变成炽亮，一道金光从玉佩表面爆开，刺得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嗡鸣从地底传来。
寒尘感觉到老槐树的方向有灵力的波动，他的手掌下，泥土微微颤动。
不对。
他睁开眼，看到自己那块玉佩正在剧烈震动。
一道裂纹从玉佩的边缘顺着槐树纹路蔓延开来，像是蜘蛛网一样迅速扩散。
沈清漪脸色一变：“不好，它在吸收林雪的血脉之力！”
话音刚落，寒尘手中的玉佩像是被蓝火点燃了，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冲入全身。
他猛地松手，玉佩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可那些蓝火还在蔓延。
林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面色骤然一变。
她手腕内侧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长的青色印记，像是一条蜿蜒的藤蔓，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正在缓缓向上攀升。
“我……”她声音微微发抖，“我的血脉之力被它锁住了。”
寒尘蹲下来，捡起玉佩。
玉佩表面多了一道细长的裂纹，像是被切开了一道伤口。
他抬起头，看向林雪。
“对不起。”
林雪笑了一下：“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我本来以为它能被我们林家自己的玉佩承接住，没想到寒家的这块玉，已经不认识林家了。”
“不认识？”
“血脉相承，以玉为契。”林雪把袖子拉下来，“你爷爷把封印藏在玉佩里，玉佩认你寒家的传承。跟林家年轻一辈的血液，已经不匹配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周小渔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那少了林雪的血，阵法是不是布不成了？”
“不一定。”林雪从地上站起来，把手腕亮了亮，“既然我自己的血脉不行，那就让我用新时代的办法重新让这块玉认识我。”
她说着，从提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手法利落地刺入自己的眉心。
针尖上挑出一滴血珠，颜色比刚才殷红更深，隐隐泛着金丝。
“这是林家的最纯血脉，直系嫡女心神凝聚的核心之血。”
她将那滴血抹在玉佩的裂纹上。
金丝一碰到玉佩，瞬间化开了，像是融进了玉质里，在裂缝之间凝成一道金色的“缝补痕迹”。
寒尘感觉到，玉佩的排斥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力量，正在缓缓与自己的灵力建立联系。
林雪收回银针，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好了。”她笑了一下，“它认我了。”
沈清漪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能修补裂缝，还能重新认主，这血确实不一般。”
“林家嫡女的血，天生就有封印传承。”林雪说，“我小时候有一次意外，差点血尽而亡，后来家族用秘法救回来，养了十年，才有这么一滴。”
苏晚晴在旁边轻声骂了一句：“你疯了，拿命换这个？”
“不换，阵法就完不成。”林雪语气平静，“完不成，那饕餮冲出来，我早晚也是死。既然都是死，不如早死早超生……开玩笑的。”
寒尘看着她煞白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骂她太冲动。
林雪倒是先开口了：“别哭丧着一张脸，我又没死。”
“……你也不怕真出了事。”
“你不是说了吗？你帮我摆平林家那边的烂事。”林雪笑了一下，“那我拿一滴血换你为我卖一次命，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煤球蹲在旁边，盯着玉佩看了一会儿。
“好家伙，这下你欠林家的情，怕是还不完了。”它心里嘀咕了一句。
寒尘把玉佩重新握在手里，看着那道金色裂缝，轻轻呼出一口气。
“放心，不会让你的血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