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卫国泡了两碗方便面，一人一碗，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
煤球分到了一根火腿肠，蹲在角落里啃。
"十五年前的事情，我应该从头跟你说。"寒卫国吸了一口面条，开口道。
"那年我二十五岁，刚从医学院毕业，跟你妈一起进了M集团的研究院。"
"那时候M集团还不叫M集团，叫'明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表面上是做抗癌药物研发的。"
"我和你妈都是搞基因工程的，进去之后被分配到一个叫'归墟计划'的项目组。"
"项目组的负责人，就是陈先生。"
寒卫国顿了顿，眼神变得深远。
"刚开始，我们做的确实是正经研究——基因编辑、细胞再生、器官培育。直到有一天，陈先生把我们叫到一间密室，给我们看了一段视频。"
"什么视频？"
"一段四千年前的影像。"寒卫国说，"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保存下来的，画质很差，但能看清楚——一只巨大的怪兽，在山河间肆虐，口中喷吐着黑色的火焰。"
"那就是饕餮？"
"对。"寒卫国点头，"陈先生说，这只怪兽并没有死去，它只是被封印了。而封印的地点，就在江海市城南的那棵老槐树下。"
"他说，如果能解开封印，控制饕餮的力量，人类就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长生不老，超凡脱俗。"
"你信了？"
"刚开始不信。"寒卫国苦笑，"但陈先生拿出了证据——四大家族的族谱，封印的古籍，还有那块玉佩。"
"玉佩？"
"就是你身上那块。"寒卫国说，"那块玉佩是寒家的传家宝，也是开启封印的钥匙之一。"
寒尘摸了摸·胸口，那块温润的玉佩正贴着他的皮肤。
"你爷爷把玉佩传给你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它的用途？"
"没有。"寒尘说，"他只说这是咱家的传家宝，让我好好保管。"
"他是不想让你太早知道。"寒卫国说，"知道得越多，危险越大。"
"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发现M集团的真面目的？"
"有一次，我无意中进入了研究院的负二层。"寒卫国的表情变得凝重，"那里是禁区，没有权限不能进入。我偷偷溜进去，看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那些失踪的人。"寒卫国说，"他们被关在笼子里，身上插满了管子，被注射各种药剂。有些人已经不成人形了，半人半兽，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寒尘的胃翻了一下。
"陈先生在做人兽融合实验。"寒卫国说，"他想把妖兽的基因植入人体，制造出超级战士。"
"成功了吗？"
"成功了，也没有成功。"寒卫国说，"那些实验体的确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但他们的神智会被妖兽基因侵蚀，最终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
"那你和我妈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们发现真相之后，就想辞职离开。"寒卫国说，"但陈先生不放人。他说，知道了M集团的秘密，就只有两条路——要么加入，要么死。"
"你爷爷那时候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寒卫国继续说，"他通过关系联系上我，说要来救我们。我们约好了时间，里应外合。"
"那天晚上，你爷爷潜入了研究院，切断电源，打开了所有牢笼。那些实验体跑了出来，整个研究院陷入混乱。我趁乱带着你妈往外跑，但在门口遇到了陈先生。"
"他开了枪。"寒卫国的声音变得低沉，"你妈替我挡了一枪，倒在地上。我抱起她继续跑，你爷爷在后面掩护。我们跑到了停车场，上了车，但陈先生追了上来。"
"后来呢？"
"后来，你爷爷引爆了研究院的备用发电机，整个大楼陷入火海。"寒卫国说，"陈先生被困在里面，我们以为他死了。但你妈失血过多，需要马上抢救。我把她送到医院，但她被M集团的人盯上了，趁我出去买饭的时候，把她带走了。"
"那爷爷呢？"
"你爷爷活下来了，但受了重伤。"寒卫国说，"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好。三年前去世，跟那次受伤有很大关系。"
寒尘沉默了。
原来爷爷的死，也跟M集团有关。
"那你这十年，一直在调查M集团？"
"对。"寒卫国说，"我改名换姓，以'陆远'的身份生活在江海市，一边暗中保护你，一边收集M集团的情报。"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相认？"
"因为你还太小。"寒卫国看着他，"十七岁的年纪，应该好好读书，谈恋爱，打游戏，而不是背负这些。"
"可我还是背负了。"
"是啊。"寒卫国叹了口气，"有些事，躲不掉。"
他站起来，从柜子深处又拿出一个更小的铁盒。这个铁盒是密码锁的，他输入了一串数字，锁"咔嗒"一声弹开了。
"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东西。"他把铁盒推到寒尘面前，"他让我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交给你。但看现在的情况，等不到你生日了。"
寒尘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叠得整整齐齐。羊皮纸的表面有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像是被某种灵力封印过。
"这是什么？"
"《青囊残卷》的第三层。"寒卫国说，"你爷爷只传到了第二层给你。第三层——他一直没让你学。"
"为什么？"
"因为第三层的内容……比较特殊。"寒卫国的表情有些复杂，"它不只是医术和武学。它还包含了归墟守护者的传承——关于如何开启和关闭归墟之眼的完整方法。"
"开启和关闭……"寒尘想起了老槐树下面的封印。归墟之眼就封印在那里。玉佩是开启封印的钥匙。
"你爷爷担心，如果你太早接触到第三层的内容，可能会因为好奇而提前打开封印。"寒卫国说，"封印一旦打开，归墟之眼就会暴露。M集团一直在找归墟之眼的下落。如果让他们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现在可以学了？"
"可以。"寒卫国点头，"因为你现在已经有了基本的自保能力。而且——封印在松动，我们必须尽快取出归墟之眼，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寒尘拿起羊皮纸，触感冰凉而粗糙。暗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像是活物一样在纸面上缓缓流动。
"这上面有封印。"他说。
"对。"寒卫国说，"你爷爷用归墟之力封印了第三层的内容。只有寒家血脉的灵力才能解开。"
"那我试试。"
寒尘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的灵力。金丹初期的灵力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双手，注入羊皮纸。
羊皮纸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接触到他的灵力的瞬间——亮了起来。
纹路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纸面上蔓延、交织、重组。原本模糊的纹路逐渐变得清晰——化作一个个古老的篆字。
寒尘"看"到了那些字——
"归墟之眼，天地之钥。开则万物现，闭则万象藏。"
"封印之法，以槐为引，以血为媒，以玉为钥。三合为一，封印自成。"
"开启之法，反之即可。然开启之后，归墟之眼将暴露于世，需以守护者之血脉重新封印。"
"……"
文字很多，密密麻麻，像是古代的医术典籍。但核心内容只有两个——封印之法，和开启之法。
寒尘快速浏览了一遍，将内容记在心里。
"看懂了吗？"寒卫国问。
"看懂了。"寒尘说，"封印需要三样东西——槐树的根须、寒家血脉的血液、还有玉佩。三样合在一起，才能重新封印。"
"对。"寒卫国点头，"而开启封印——也是这三样东西。只不过操作方式不同。"
"那我们现在回江海市，打开封印，取出归墟之眼。"
"没那么简单。"寒卫国说，"封印打开之后，归墟之眼暴露出来的灵力波动会非常大。M集团在江海市附近有探测器。一旦封印打开，他们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那就速战速决。"
"嗯。"寒卫国点头，"但还需要一个人帮忙。"
"谁？"
"你爷爷当年布下封印的时候，留了一手。"寒卫国说，"他在封印的核心位置设置了一个'守护灵'——一个由归墟之力凝聚而成的灵体。守护灵负责在封印松动的时候自动修复。但如果我们要主动打开封印——需要守护灵的配合。"
"守护灵怎么配合？"
"需要你的灵力跟守护灵共鸣。"寒卫国说，"守护灵认寒家血脉。你用自己的灵力去触碰它，它就会帮你打开封印。"
"那还等什么？"寒尘站起来，"我们今晚就回江海市。"
"今晚不行。"寒卫国说，"你需要先适应第三层的内容。而且——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准备什么？"
"灵力屏蔽装置。"寒卫国说，"打开封印的时候，必须用灵力屏蔽装置罩住整个老槐树区域。否则灵力波动会传到M集团的探测器上。"
"灵力屏蔽装置……哪里有？"
"赵家。"寒卫国说，"赵世勋手里有一套。当年你爷爷布下封印的时候，赵家出了一半的财力。灵力屏蔽装置就是赵家提供的。"
"那我们去找赵世勋借。"
"嗯。"寒卫国站起来，"不过，在回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寒卫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色。
"M集团在省城的据点——我们必须端掉。"
"端掉？"寒尘问，"就我们两个？"
"不只是我们两个。"寒卫国说，"赵世勋的人会帮忙。而且——你忘了？你在江海市还有一个'队伍'。"
"队伍？"
"苏晚晴、沈清漪、周小渔、林雪。"寒卫国转过身，看着他，"她们虽然不是修炼者，但各有各的本事。苏晚晴的枪法，沈清漪的毒术，周小渔的灵蜂，林雪的观察力——加起来，不比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差。"
"你怎么知道她们的？"
"我调查了你十年。"寒卫国说，"你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我都知道。"
"……"寒尘无语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寒卫国说，"当爹的关心儿子的社交圈，有错吗？"
"有。"煤球从角落里抬起头，"跟踪自己儿子十年，还调查他每一个女性朋友——这叫'关心'？这叫'变态'。"
"你闭嘴。"寒卫国和寒尘同时说。
煤球耸耸肩，继续啃它的火腿肠。
寒尘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笑完之后，他看着父亲——这个以"陆远"的身份陪伴了自己十年、实际上是自己亲生父亲的男人。
"爸。"
"嗯。"
"我们回家。"
"好。"寒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家。"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条银白色的光路。
煤球吃完火腿肠，舔了舔爪子，跳上寒尘的肩膀。
"走吧。"它在心里说，"回家。"
寒尘深吸一口气，跟着父亲走出了出租屋。
省城的夜风拂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