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强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警局的拘留室里。
头顶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光线白得刺眼,晃得他眼睛生疼。他试着动了动,发现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沈清漪那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四肢软绵绵的,连攥拳头的力气都没有。手腕上冰凉的不锈钢手铐硌着骨头,提醒他现在是什么处境。
拘留室很小,大约六平方米。一张铁床焊在墙上,床垫薄得像层纸。墙角有一个不锈钢马桶,没有盖子。铁门上方有一扇巴掌大的透气窗,透进来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光头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浆糊。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昨天他还站在码头,等着看寒尘被M集团的人收拾。结果一夜之间,他被铐在了这里,M集团的人跑了,赵天鹰也被抓了。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喉咙。
门开了。
苏晚晴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咖啡冒着热气,香味在狭小的拘留室里弥漫开来。光头强闻着那股味道,胃里一阵抽搐——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苏晚晴喝了口咖啡,不急不缓地开口:“醒了?”
光头强没说话。
“睡了这么久,精神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苏晚晴把咖啡杯放在桌上,“那咱们聊聊。”
“聊什么?”光头强的声音闷闷的。
“聊聊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苏晚晴说,“十年前你还在建筑工地搬砖,后来跟了赵天鹰,从一个小喽啰混到了夜枭帮的中层打手。收保护费、砸店、打架斗殴,什么脏活都干过。去年你还帮赵天鹰处理过一个‘不听话’的商户——打断了人家两条腿,事后拿了三万块钱封口费。”
光头强的眼皮跳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警察。”苏晚晴说,“查案是我的本职工作。”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现在涉嫌绑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涉黑组织犯罪,数罪并罚,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光头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知道苏晚晴不是在吓唬他。绑架周小渔这件事,证据确凿——码头仓库的监控录像、周小渔的证词、那两个被当场按住的小弟的口供,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不过——”苏晚晴话锋一转,“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帮你争取减刑。”
“配合什么?”
“指认赵天鹰。”苏晚晴说,“告诉我们他跟M集团的所有交易细节。包括他们是怎么合作的、M集团在江海市有哪些据点、赵天鹰帮M集团做过什么事。”
光头强沉默了很久。拘留室里只有日光灯的嗡鸣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手背上有一道旧疤,是几年前跟人打架留下的。
“我要是说了,赵天鹰的人不会放过我。”
“你在监狱里,他们怎么不放过你?”
“他们有办法。”光头强说,“M集团在监狱里也有人。去年城南监狱里死了一个犯人,对外说是心脏病突发,其实是M集团的人动的手。那个犯人以前是夜枭帮的,知道太多秘密。”
苏晚晴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消息她之前没听说过。
“那你觉得你不说,他们就会放过你?”苏晚晴反问,“你现在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赵天鹰巴不得你死在监狱里,好灭口。”
光头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知道苏晚晴说的是实话。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没用的人”的下场。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像垃圾一样丢掉。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苏晚晴站起身,“想清楚了就叫管教。”
她转身要走,光头强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苏晚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说。”光头强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苏晚晴重新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说吧。”
光头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交代。
赵天鹰跟M集团的合作,是从三年前开始的。那时候夜枭帮在江海市的地盘还不够大,跟城南另一个帮派打得不可开交。赵天鹰急需外部力量的支持。正好这时候M集团的人找上门来,提出可以提供资金和武器,帮夜枭帮扩张势力。作为回报,夜枭帮帮M集团处理一些“脏活”——比如绑架流浪汉送去实验室做试验品,比如打压其他不愿意跟M集团合作的地下势力。
“实验室?”苏晚晴抓住了关键词,“什么实验室?”
“M集团在江海市有一个秘密据点,就在城南郊区的废弃化工厂里。”光头强说,“那里表面上是废弃工厂,实际上是M集团的实验室。我送过几次货——把人送到化工厂门口,M集团的人出来接,我不进去。”
“送的什么人?”
“流浪汉。”光头强说,“还有几个欠了高利贷还不上钱的赌徒。赵天鹰说M集团需要‘试验品’,让我们在街上找那些没人管的流浪汉。一个五千块。”
苏晚晴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她的指节捏得发白,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实验室里在做什么实验?”
“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光头强说,“但我有一次送货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动物的叫声——不是普通的狗叫猫叫,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像是野兽在吼。我听人说,M集团在做一种实验,能让动物变异。”
苏晚晴和隔壁监听室里的寒尘对视了一眼。单向玻璃后面,寒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变异动物——这和城南下水道里的异化鼠群对得上。M集团在化工厂做的实验,很可能就是异化鼠群的源头。
“还有什么?”苏晚晴问。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光头强说,“我只是个打手,核心的秘密赵天鹰不会告诉我。M集团在江海市的负责人,我只见过一次,戴着面具,看不清脸。赵天鹰叫他‘K先生’。”
“K先生……”苏晚晴记下了这个代号。
“还有一件事。”光头强犹豫了一下,“赵天鹰的侄子赵磊,也跟M集团有关系。赵磊他爸——赵天豹——是M集团的正式成员。我听赵天鹰提过一次,说他哥在M集团里‘级别不低’。”
苏晚晴关掉录音笔,站起身。“你的配合我会记录在案,法官会酌情考虑的。”
她走出审讯室,寒尘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
“你怎么看?”苏晚晴问。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寒尘说,“那个废弃化工厂,我之前跟踪夜枭帮的人去过一次,但当时没敢靠近。现在想想,那应该就是M集团的实验室。”
“现在敢了?”
“现在有你们了。”寒尘说。
苏晚晴笑了:“你这是在夸我们?”
“陈述事实。”
“行。”苏晚晴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我叫上队里的人,咱们去端了那个实验室。”
寒尘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那个化工厂实验室,恐怕已经不是那么容易端掉的了。M集团的人不傻,赵天鹰被抓的消息传出去,他们一定会有所防备。
但愿只是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