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寒尘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老宅。
陆远正在院子里抽烟。深秋的傍晚,夕阳把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陆远靠在院墙边的老槐树下,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橙红色的余晖中缓缓升腾。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挑了挑眉。
"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左腿的旧伤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今天下午下了场小雨,他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
"有事想跟你聊。"寒尘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什么事?"
"归墟之眼的事。"寒尘说。
陆远的动作顿了一下。烟灰从指尖抖落,掉在地面上。
"你知道了多少?"他问,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全部。"寒尘说,"林雪都告诉我了。"
陆远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烟头按灭在旁边的石槽里。
"林雪……"他低声说,"果然还是说了。"
"你认识她?"寒尘问。
"认识。"陆远说,"林家这一代的守门人。我见过她几次——在她爷爷林正鸿的书房里。林正鸿是个值得尊敬的老头。他守了一辈子封印,比任何人都清楚饕餮意味着什么。"
"林雪说——封印最多还能撑一年。"寒尘说。
陆远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在监测封印的状态。归墟之眼的能量波动——从三年前开始加速。第一年只是微弱的外泄。第二年影响了城南下水道的鼠群。今年——已经开始影响更大范围的动物了。"
"动物园和养殖场的事——你也知道?"寒尘问。
"知道。"陆远说,"苏晚晴那边有消息。她作为刑侦支队的干警,接到了动物园暴动的报案。她第一时间联系了我。"
"苏晚晴也知道归墟之眼的事?"寒尘问。
"知道一部分。"陆远说,"她不知道四大家族的完整背景。但她知道江海市最近发生的异常事件跟某种'超自然力量'有关。她的灵视能力——虽然还没觉醒——但她对异常事件的敏感度比普通警察高得多。"
"那就好。"寒尘说。
陆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寒尘。"他说。
"嗯。"
"我本来打算等你再大一点再告诉你这些。"陆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你才十七岁。本来应该好好读书,考大学,过普通人的生活。但命运没有给你这个机会。"
"我没有选择。"寒尘说。
"对。"陆远说,"你没有选择。但你也可以选择放弃。把这件事交给别人——比如林家、苏家、沈家。他们是四大家族的正统后人。他们有义务守护封印。你——只是寒家这一代唯一的后人。你可以不管。"
"我管不了吗?"寒尘看着他。
陆远愣了一下。
"你爸妈还在。"寒尘说,"M集团还活着。饕餮还在封印里。你说我可以不管——但不管的话,我爸妈怎么办?"
陆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夕阳。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多嘴了。"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全部。"寒尘说。
陆远点了点头。
"四千年前,饕餮降临人间。"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四大家族的祖先联手封印了它。封印的核心是'归墟之眼'——一个连接两个世界的入口。饕餮被封印在入口的另一侧。"
"封印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寒尘说,"四大家族每一代选出守门人,传承封印知识。"
"对。"陆远说,"但封印的能量来源不是守门人的灵力。是一个更古老的东西——'槐树'。"
"老槐树。"寒尘说。
"对。"陆远说,"你们村口那棵老槐树。那是封印的'锚点'。槐树的根系深入地下,连接着地脉能量。地脉能量通过槐树的根系,持续供给封印。"
"那如果槐树死了——"
"封印会立刻崩溃。"陆远说,"所以寒家的祖训——'守护老槐树,就是守护封印'。你爷爷寒振山守了那棵树三十年。他生前最后的几年——身体每况愈下——但他一天都没有离开过老槐树的范围。"
寒尘想起了爷爷。那个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背微微佝偻、手里永远拿着一把铜壶的老头。他生前确实很少离开村子。寒尘小时候以为爷爷只是不爱出门。现在才知道——爷爷不是不爱出门。是不能出门。
"那我爸妈——"寒尘说。
"你爸妈发现了M集团的阴谋。"陆远说,"M集团想要砍掉老槐树,破坏封印的锚点,强行打开归墟之眼。你爸妈试图阻止他们。结果——被M集团抓住了。"
"他们现在在哪?"
陆远的表情沉了下来。
"不知道。"他说,"M集团在全国有十几个据点。你爸妈可能被关在任何一处。但我相信他们还活着。M集团需要寒家的血脉来开启封印。杀了你爸妈——M集团就得不到完整的血脉了。"
寒尘松了一口气。微弱的、但真实存在的希望。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他问。
"变强。"陆远说,"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强到足以对抗M集团,强到足以守护封印。"
"怎么变强?"
"继续修炼《青囊残卷》。"陆远说,"等你练到第三层,就有资格去燕京找M集团的总部了。"
"第三层。"寒尘说。
"对。"陆远点头,"《青囊残卷》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医术——你已经掌握了基础的针灸和经脉辨识。第二层是武功——你目前只学到了皮毛。第三层是封印术——只有学会了封印术,你才能真正对抗M集团。"
"封印术。"寒尘低声说。
"对。"陆远说,"第三层的封印术——包括'五行镇邪阵'和'归墟封印术'。五行镇邪阵能暂时压制饕餮的外泄能量。归墟封印术能彻底加固归墟之眼的封印。"
"那就练到第三层。"寒尘说。
"不容易。"陆远说,"《青囊残卷》第三层的解锁条件很苛刻。需要寒家血脉灵力达到金丹期以上。你现在——"
"筑基初期。"寒尘说。
"对。"陆远说,"从筑基初期到金丹期——普通人需要十年以上的苦修。但你不一样。你是寒家血脉。你的修炼速度比普通人快。但即便如此——至少也需要一年。"
一年。
跟封印能撑的时间一样。
"那就一年。"寒尘说,"一年之内——练到金丹期。练到第三层。"
陆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相信你。"他说,伸手拍了拍寒尘的肩膀,"你是寒卫国的儿子。你身上流着寒家的血。寒家的人——从来不怕事。"
寒尘站起来,准备离开。
"陆远。"他叫住他。
"嗯。"
"我爸妈——寒卫国和苏婉清。"寒尘说,"他们当年是怎么发现M集团的阴谋的?"
陆远沉默了几秒。
"你爸——寒卫国——原本是M集团的核心研究员。"他说,声音低沉,"他在M集团内部工作了五年。五年里,他逐渐发现了M集团的真正目的——不是生物科技,而是复活上古凶兽。他试图带着研究数据逃离M集团。M集团追杀他。你妈妈苏婉清——当时是苏家的嫡女——帮了他。"
"苏婉清……"寒尘低声说。妈妈的名字。他在信封上看到过。在玉佩的内侧刻着。但从未听人详细讲过妈妈的故事。
"你妈妈是个了不起的女人。"陆远说,"她放弃了苏家嫡女的身份,跟着你爸逃亡。十年前——他们彻底脱离了M集团的追杀,隐姓埋名。但你爸的左腿——就是在那次逃亡中受的伤。"
"左腿旧伤……"寒尘想起了寒卫国的弱点——左腿旧伤,阴雨天行动受限。
"对。"陆远说,"那次逃亡中,M集团的追杀者用灵能武器击中了你爸的左腿。伤到了经脉。从此——他的灵力运转在左腿处有阻滞。阴雨天尤其明显。"
"那我爸现在——"
"他还在。"陆远说,"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跟你妈妈分开逃亡——是为了分散M集团的追兵。分开后——他们失去了联系。你妈妈——"
陆远停顿了一下。
"你妈妈被M集团抓住了。"他说,声音很轻,"但M集团没有杀她。因为她是苏家的嫡女。M集团需要她的血脉。"
寒尘的拳头猛地握紧了。
"我妈妈——还活着。"他说。不是疑问句。是确认。
"应该还活着。"陆远说,"M集团不会杀她。但她被关在哪里——我不知道。"
寒尘深吸一口气,把拳头慢慢松开。
"那就找到她。"他说。
"对。"陆远说,"找到她。找到你爸。一家团圆。"
寒尘点点头,转身走出老宅。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年。"他在心里说。
一年之内——金丹期。第三层。找到父母。阻止M集团。
他能做到。
他必须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