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堂回到宿舍楼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寒尘把灵石碎片放在书桌上，用纸巾包好，锁进抽屉里。
他没脱外套，坐到床沿，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不太乐意承认的语气开口：“我今晚还想再下去一趟。”
“你刚才不是才下去过？”
“我说的是下到那个阵法更深处。”寒尘说，“昨晚在阵法中央那道裂缝里，我看到了一丝光。那些光不是灵石发的，像是从地下道场残存的灵力中渗出来的。陈宇昨晚一个人在下面待了那么久，他一定摸到了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煤球想了想：“你是说陈宇半夜出现在地下室，不像是偶然路过迷路，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过去的？”
“对。他自己说了，听到像电流一样的嗡嗡声。那不是潮汐，那是阵法运转时发出的频率。普通人听不到那个频率，但他听到了。他跟那道阵法之间，有某种我还没搞清楚的感应。”
寒尘站起身，打开抽屉，取出银针和手电筒，又拿了一小卷傅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枚灵石碎片也放进了口袋。碎片跟玉佩放在一起时，他能感觉到玉佩的温度微微变得平稳了一些，不像平日里独处时那样隐隐发烫，仿佛灵石碎片分担了某种压力。
“你确定要带那个东西下去？”煤球看着他的口袋。
“物归原主。它原本就是从地下被带出来的，带着它回去，也许阵法能通过它跟我说话。”
“跟一块石头说话，你是真跟它培养出感情了。”
“总比跟一只猫说话强。”
煤球哼了一声，不再多嘴。
两人出了宿舍，从昨晚的路线再次翻窗下楼。校园里依然安静，远处路灯昏黄，几只飞蛾绕着光晕打转。今晚没有月亮，天幕漆黑一片，行政楼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栋沉默的方碑。
走到行政楼东侧通风口前，寒尘掀开防鼠网，侧身钻进去，沿着狭窄的检修通道一路下行。他手上的电筒没有打开，煤球走在前面，瞳孔散开，将黑暗还原成灰绿色的轮廓。
到了铁栅栏前，铜锁还挂在那里，锁舌纹丝未动。寒尘用银针开锁，推开铁栅栏，沿着螺旋楼梯向下。来到圆形阵法的大厅时，他一脚踏上地面，脚底传来的声音不再像昨晚那样沉闷，而是带着一种空落落的回响，像踩在一个空箱子上。
寒尘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地面，闭眼感受。
“昨晚的黑色晶石在吸收我的灵力，我碰到它的时候，意识被拉到里面。后来我醒过来的时候，晶石表面多了一道裂纹。”他说，“那道裂纹不是巧合，是我的灵力在它表面留下了痕迹。”
他站起身，走到黑色晶石前。晶石表面的裂纹还在，从顶部延伸到底部，比昨晚看到的更深了一点。他伸出手，再次触碰晶石表面。
这一次，灼热感比昨晚更强烈。他咬紧牙关，强行将灵力注入。灵力入体的一瞬间，那股庞大的信息再次涌入脑海——这一次，画面比昨晚清晰得多。
他看到那位白衣老者站在阵法中央，将一枚玉佩按入地面。玉佩的形状跟他胸口的这枚几乎一模一样，但表面刻的符文比他的多了一圈。老者站起来，举起手杖，以杖尖点了五下，五个方位依次亮起光芒，对应阵法的五个凹槽。最后一杖，他点在自己胸口。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沉入地面。阵法的核心位置隆起一个土丘，封住了他的灵识。
画面在一个模糊的场景中结束——黑暗的深处，传来一声呼吸般悠长的叹息。苍老的声音低低地说：“六识封五，余一识留存。若非持钥人亲至，此阵不启。持钥人若至，则天意如此……”
寒尘猛地睁开眼睛，甩开晶石，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玉佩表面的裂纹似乎比昨天晚上不那么明显了，像是有一层光膜在缓慢修复它。
“那个老头说要等持钥人亲至。你身上这块玉佩，跟他们留下的钥匙是一致的。”煤球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玉佩上，“你果然跟这道封印有渊源。”
寒尘没有答话。他沿着阵法外圈走了半圈，找到了昨晚看到的那个矩形缝隙。缝隙依然紧闭，但他将玉佩贴在缝隙中心时，能感觉到石面下有微弱的气流穿过。
“这道暗门不会自己打开。得有启动条件。”他说，“陈宇昨晚能下去，说明他在某个时刻触发了开门条件。他不是持钥人，那他靠的是什么？”
煤球想了想：“可能靠的是体质。如果他是灵媒体质，在靠近封印核心时，他体内的灵力会被动地与阵法对接，像一根插头插进插座里。即使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阵法也可以借用他的灵力来启动某种功能。”
寒尘沉默了一会儿，收起玉佩，往阵法旁边的墙壁走去。他用手电筒照了照墙面的纹理，发现一处墙面与周围的砖缝颜色略有不同。他伸手按了按那块砖，砖面陷下去一厘米左右，发出咔嗒一声。
整面墙缓缓向后挪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石阶被磨得光滑，边缘泛着青灰色，像被无数人踩过。
“这才是陈宇昨晚走的路。”寒尘说，“你走前面。”
煤球尾巴一摆，率先钻了进去。寒尘紧跟其后。通道向下延伸约三四十级石阶后，空间骤然开阔，他踩上一片平整的石板地面，一股干燥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面前是一个面积比上方大厅小一些的石室，四壁平整，地面铺着规整的青石砖，砖缝之间嵌着缝隙极细的铜条，形成完整的回路。
石室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台面上有一个凹槽，形状和他胸口的玉佩完全吻合。凹槽周围刻着几行小字，字迹是繁体，笔画遒劲。他凑近仔细辨认，轻声读了出来：
“槐下旧约，七世未改。待至三百年期满，持钥人归位，奉还本心，门开重现。”
石台后面还有一扇石门，门上没有把手，只刻着两个大字：道场。
寒尘看着那两个字，想起陈宇手机里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石门跟这扇一模一样，上面也刻着这两个字。
他伸出手，将玉佩从衣领里摘下来，握在掌心。玉佩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他走近石门，将玉佩贴向门板上那个模糊的凹痕。当玉佩接触到石门的瞬间，门板的表面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纹，光纹沿着雕刻的纹路向四周扩散，像冰面下的水流。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石门内部传来，然后是一连串齿轮转动般的咔咔声响。石门缓缓向两侧分开，缝隙越来越大。一股潮湿、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从门后涌出来，其中夹杂着一缕比他在地下室闻到过的更为浓重的灵息。那股灵息冰冷而凛冽，带着压迫感，直冲面门。
煤球猛地向后退了半步，背毛炸起，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地下道场入口。”寒尘站在石门门口，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只能看见门后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他的脚已经迈进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