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影破水而出，水花四溅。
寒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踩上一块松动的碎石，差点滑进河里。苏晚晴一把扯住他的背包带子，把他拽回栈道。
手电照过去，那个破水而出的东西趴在石柱上，通体漆黑，覆着细密的鳞甲，体型像一只放大了几百倍的水獭。它没有爪子，前肢末端是两片扁平的鳍肢，撑在石柱上，看着像一把张开的大剪刀。
它睁着一双黄色竖瞳，缓缓扫过众人，张嘴打了个哈欠。
嘴里没有牙。
周小渔提着的一口气松了松：“没牙的？”
“没牙的才麻烦。”沈清漪盯着那东西，声音压低，“没牙齿，说明它不吃硬东西，吃的是流食——能把肉化成液体再吸进去的那种东西。”
“……你们一个一个的能不能说点让活人放心的话？”
那巨影打了个哈欠之后，没有攻击，而是慢慢从石柱上滑回水中，激起一片蓝色的水花。它从水底游过，绕着那根石柱转了一圈，然后潜回深处。
河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寒尘等人面面相觑。那个东西的出现和消失都太快，快得像根本没发生过。
“它走了？”周小渔问。
“走了。”煤球甩了甩耳朵，竖瞳放松了些，“它不过就是来看看我们是谁。”
“看完了呢？”
“看完了就不看了。”煤球顿了顿，“但我怎么总觉得，它像是在搬什么东西？”
众人没有时间深究。寒尘看了石柱一眼，石柱表面除了青苔，还刻着一道螺旋形的纹路，从柱底延伸到柱顶。他摸了摸那道纹路，指腹传来一阵细密的震动。
“这柱子里面有东西在动。”他说。
寒卫国走过来，把藤杖的尖端抵在石柱的纹路上，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不是东西在动，是水在动。这根柱子是中空的，里面的水道跟暗河相连。如果水流方向正确，它能带我们上去。”
“怎么带？”
“看柱顶。”寒卫国示意寒尘把手电往上照。
柱顶在头顶大约四米高的位置，隐没在幽蓝的雾霭中。手电照过去，可以看到一个磨盘大的圆形洞口，洞口边缘同样刻着螺旋纹。水从洞口里涌出来，顺着石柱表面的纹路往下淌，汇入暗河中。
“这是入口？”寒尘问。
“对。”寒卫国说，“玉佩其实有两重功能。第一重，它是钥匙，能开启封印的门。第二重，它是引路标，能感应到归墟之眼的位置。你现在贴着玉佩，看看它的反应指向哪儿。”
寒尘把玉佩握在手心里，低头感受了一下。玉佩微微发烫，表面的金色纹路缓缓汇聚成一个箭头，指向石柱顶端的洞口。
“上面。”
“那就爬上去。”苏晚晴拔出手枪，上膛，“我先上，你们在后面。”
“你上去干什么？”
她用枪口指了指洞口：“万一上面有东西等着，我先给它吃几颗花生米再说。你走第二，煤球走第三。”
寒尘点头，没有争。苏晚晴收了枪，双手攀住石柱表面的纹路，用军靴踩住几个凸起的岩棱，动作利落地向上攀爬。她翻上柱顶，在洞口边沿蹲了几秒，低头冲下面说了一句话：“上面是个大平地，没有危险。上来吧。”
寒尘第二个爬上去。石柱表面湿滑，纹路提供了一个不算舒适但还算可靠的着力点。他翻上柱顶之后，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柱顶确实是平地，开阔得像一个天然的石厅。四周的岩壁上嵌着更多的蓝矿石，把整个空间照亮了大半。脚下是平整的石板地面，石板缝里填满了干枯的苔藓和对节白蜡，绿得有些发黑。
石厅最深处，竖着一扇石门。
石门约三米高，表面光洁，在幽蓝光线下泛着墨玉般的光泽。门面正中刻着一棵老槐树的浮雕——枝干虬曲，树冠如盖，树根深扎进一条环绕的河流中，河流的浪花上浮着三十三朵小小的槐花。
寒卫国最后一个爬上柱顶。他看到那扇石门的时候，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就是这里。”他说，“老寒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封印之门，就在这扇门后面。”
寒尘走上前，伸手抚摸石门表面的浮雕。指腹触碰到槐树的树干时，他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共鸣从门内传来，像是隔着几百年有人回应了他一声。
他掏出玉佩，正要对上石门上的凹槽，煤球忽然跳上他肩膀，对着石门的方向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呜声。
“煤球？”
“这门后面……有人。”煤球瞳孔缩成一条缝，声音极低，“不是人味，是有人的气息。活的。”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苏晚晴举枪对准石门，枪口微微放低。寒尘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石门上的凹槽，凹槽的轮廓跟他玉佩完全一致。
他犹豫了。
“如果是M集团的人在里面呢？”林雪轻声问，“他们如果已经打开了封印，我们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如果他们还没打开，我们进去就是抢先手。”寒卫国说，“这一步，不进也得进。”
寒尘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按进凹槽。
咔嗒一声脆响，玉佩完美嵌入槽中。
石门内部传来一连串齿轮转动的声音，沉闷而古老，像是一台沉睡了几百年的机器重新启动了。然后，轰的一声，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缝里涌出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水汽和陈旧空气的异味。蓝光从门缝中射出，照得所有人的脸都蒙上一层幽蓝。
石门完全打开，门后的景象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一口倒扣的巨钟。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只有星星点点的蓝色荧光点缀其上，像一片幽蓝的星海。脚下是一面平静如镜的地下湖，湖面倒映着穹顶的蓝光，分不清哪面是天，哪面是地。
湖面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不，不是树。
它比树更庞大，树干粗壮如塔，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墨绿色巨伞，笼罩住大半个湖面。它的树根从湖底伸出无数条粗大的根系，深深扎入湖水与岩石之中，每一根根系都缠绕着一层淡金色的符文，与寒尘玉佩上的金色纹路如出一辙。
湖水围绕着那棵巨树缓缓旋转，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漩涡深处，透出一片更幽深、更浓重的蓝色，仿佛湖底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半晌没人说话。
煤球蹲在洞口边沿，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湖水，又抬头看了看那棵巨树。它难得地没有出声调侃，只是安静地跳下去，蹲在湖边，仰头望着那棵树冠。
寒尘跟着跳下去，站在湖岸的岩石上。他低头看着湖面上的倒影，忽然发现水中映出的不是他现在的影子——水中的人影比他更矮小，穿着一件旧式的中山装，正对着他微笑。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寒卫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同样看到了水中的倒影。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那是你爷爷。”
水上的人影没有消失，他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什么。寒尘听不见声音，但他辨出了那个口形——
“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