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打接手［什亭之匣］，我便彻底陷入了连轴转的忙碌日常。
办公室内，我面朝下趴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一只手无力地耷拉着，指尖勉强碰到最上层的纸张。疲惫像沉重的铅块压在肩头，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阿罗娜…现在几点了……”
“报告指导员，现在是凌晨四点三十分哦～”平板里传来阿罗娜清亮活泼的声音，与我此刻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我艰难地坐直身体，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这些都是联邦理事会按优先级转来的，有各街区的民生诉求、跨学院的冲突调解申请，还有沙勒吸纳新成员的资质审核，桩桩件件都得亲自过目定夺。
胃里空荡荡的，一阵接一阵的饥饿感袭来，我有气无力地问道：“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还开着吗？”
“报告指导员，还在营业呢！”阿罗娜的回答让我松了口气。
“行，替我联系一下日奈……”我拿起手机，指节因为长时间握笔有些发僵。
这几天因为对接格黑娜的多起跨区域冲突调解工作，我和空崎日奈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工作之外，偶尔也会聊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她看似冷淡的语气里，其实藏着不易察觉的温和，倒成了忙碌日子里难得的调剂。
——另一边，格黑娜风纪委员会长室
空崎日奈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眉头却微微皱着，连睡梦中都没能摆脱工作的烦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节奏急促，泄露了心底的烦躁。
“啊……工作好多，好烦…”她猛地睁开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便利屋那几个家伙又在街区惹麻烦，万魔殿的人也不安分，真是没完没了……”
“叮咚——”手机突然亮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空崎日奈动作一顿，疑惑地拿起手机：“谁这么晚还发消息…？”
解锁屏幕，看到发信人备注的［指导员先生］，她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道极淡的弧度，连眼底的疲惫都褪去了几分。
‘还在忙吗？’——［基沃托斯第一深情］
‘没，刚处理完最后一份报告，稍微休息一会儿。’——［我不想加班］
‘指导员又忙到这么晚吗？联邦的文件就这么多？’——［我不想加班］
‘嗯，积压的诉求太多，光今天就处理了十几份援助申请，头都大了。’——［基沃托斯第一深情］
‘要不……嗯，没什么，指导员注意休息。’——［我不想加班］
我看着屏幕上欲言又止的回复，心头一动，指尖快速敲击屏幕：
‘我是想问，要一起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吗？正好我也饿了，就当放松一下。’——［基沃托斯第一深情］
‘诶？这个点吗？’——［我不想加班］
‘嗯，深夜的便利店，才是打工人的充电站。’——［基沃托斯第一深情］
‘好，学院门口见。’——［我不想加班］
看着最后一条回复，我收拾东西的动作快了几分。
刚要起身，胳膊肘不小心撞到桌角，一叠刚分类好的文件哗啦滑落，一封夹在中间的信封掉了出来。
信封上印着阿拜多斯学院的标识，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辗转了不少地方才送到这里。
“阿拜多斯的信？”我捡起信封，疑惑地拆开。
信上的字迹略显潦草，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急切——阿拜多斯学院近期遭遇不明暴力组织频繁袭击，学院周边被恶意封锁，物资严重匮乏，学员们难以支撑，恳请联邦理事会伸出援手。
青年眉头微蹙，指尖摩挲着略微泛黄的信纸。
不知为何，看到“沙漠”“阿拜多斯”这些字眼，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模糊的熟悉感，像是潜意识里对那片黄沙之地有过深刻的羁绊。
将纷乱的思绪丢出脑海后，我把信仔细收好，决定待会儿和日奈好好聊聊这件事，她对各学院的情况了解得比我透彻。
拿起跑车钥匙，我大步流星地下楼。引擎轰鸣着启动，夜色中，跑车如一道红色闪电，朝着格黑娜学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刻钟后，跑车稳稳停在学院大门前。空崎日奈早已等在那里，一身简约的黑色外套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月光洒在她的白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银辉。
“上车。”青年微笑着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少女轻盈地坐进来，系好安全带，转头对青年笑了笑：“谢谢。”那笑容很淡，却像春日里的微光，驱散了深夜的凉意。
“委员长客气了。”青年启动跑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便利店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两人聊着白天处理的工作——她吐槽便利屋的成员总是惹是生非，前脚刚调解完他们的纠纷，后脚又闹出乱子；
我抱怨联邦的文件太多太繁琐，光是分类整理就花了大半天，偶尔穿插几句无关紧要的生活趣事，气氛轻松而惬意。
聊着聊着，我自然而然地提起了那封求援信：“对了，日奈，你了解阿拜多斯学院吗？我刚收到了他们的求援信，说是遇到了麻烦。”
“阿拜多斯？”空崎日奈稍作思索，正要开口，跑车的中控大屏突然亮起，阿罗娜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跳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小家伙抢先说道，语气兴奋得不行，“阿拜多斯以前是很大的自管区域，后来气候突变，好多地方都被黄沙埋了，现在特别荒凉！
我还听说，格黑娜的急救医学部前阵子还在沙漠里救过一个人呢，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居然会被困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青年脸上有些发烫，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毕竟那个“倒霉蛋”，现在就在驾驶位上坐着。
虽然记不清具体经过，但醒来时身处茫茫沙漠、被格黑娜学员发现救回的片段，偶尔会在脑海中闪过。
空崎日奈侧头看了我一眼，眼底藏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说道：“确实有这件事，不过那都是前段时间的事了。”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阿拜多斯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资源匮乏是小事，更要命的是经常被周边的暴力组织骚扰，再加上学员人数越来越少，学院关停的风险也很大。”
“所以他们才来求援。”我点了点头，正好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口，“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完我们再详细聊聊支援的事。”
“叮——咚——”
推开便利店的门，清脆的铃声响起。收银台后，一位淡金色长发的小萝莉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声音软乎乎的：“你好，欢迎光临～”
我和日奈笑着点头示意，各自拿起购物篮散开挑选。青年选了几串关东煮的豆腐串、一盒金枪鱼饭团和两瓶草莓牛奶，转头就看到少女正在零食货架前犹豫，手里拿着一包原味饼干，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甜品区，显然是对那些精致的小蛋糕动了心。
“想吃就拿吧，我请你。”我走过去，笑着拿起一盒草莓慕斯放进她的篮子里。
她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最终却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细若蚊蚋，耳根都悄悄红了。
付完钱，二人坐在店内靠窗的小长桌边。热气腾腾的豆腐串驱散了深夜的寒意，我咬了一口饭团，看向正小口吃着慕斯的日奈：“对于阿拜多斯的求援，你有什么想法吗？我打算先去实地调查一下，看看具体情况再制定支援方案。”
“实地调查是应该的，那里的情况远比信上写的复杂。”少女放下手中的勺子，认真地说道，“据风纪委员会掌握的情报，阿拜多斯的地形复杂，沙漠区域占了大半，暴力组织又狡猾得很，只靠她们学院那几个学员，根本应付不来。”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我，眼神坚定，“如果指导员要去，我可以安排格黑娜的风纪委员支援，无论是前期侦查还是后期作战，都能派上用场。”
“真的吗？那太好了。”青年有些感动地看着少女，心里暖烘烘的，“其实我对沙漠的环境多少有点熟悉，到时候应该能应对。”他是真的没想到，少女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支援。
“不用这么客气。”少女的耳尖染上些许血色，声音略微有些不自然，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的夜色，“我们是一起工作的伙伴，而且，协助沙勒处理跨区域事务，本来也在风纪委员会的职责范围内……”
看着少女故作平静却难掩羞涩的模样，青年忍不住笑了笑。两人继续聊着支援的细节，从人员调配到物资准备，不知不觉间，桌上的食物就见了底。我们一起收拾好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并肩走出了便利店。
夜色更浓了，街道上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一路延伸向远方。青年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少女：“今天晚上我送你回学院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她犹豫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指导员了。”
重新坐上跑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偶尔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她正望着窗外的夜景，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柔和而美好。
没过多久，跑车抵达格黑娜学院大门口。
日奈推开车门，缓缓下车，站在车旁对我挥手道别。月光洒在少女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银霜，衬得她整个人都温柔了几分。
“晚安，指导员。回去后记得好好休息，别再熬夜处理文件了。”少女微笑着说道，笑容比刚才在便利店里更真切了些，像盛开的昙花，温柔而动人。
“晚安，日奈。”我回望着她，语气温柔，“路上小心，早点休息。”
看着少女的身影走进学院大门，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青年才启动跑车，转头离去。车内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莓慕斯香气，脑海里回荡着她刚才的笑容，连疲惫都减轻了不少。
阿拜多斯的求援信还在口袋里，青年握紧了方向盘，眼底闪过一丝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