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基里警院地下审讯室,这间屋子与另外三间陈设别无二致,冷硬的白光铺满狭小空间,固定在地面的桌椅透着冰冷的质感,空气中金属与消毒水的味道淡而不散,依旧是警务场所独有的压抑氛围。
青年放松地坐在审讯桌后,指尖随意搭在桌上的学员资料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纸面,神态闲适,全然没有此前审讯人员的紧绷与严肃。
坐在房间中央约束椅上的月雪宫子,抬眸看向桌后的人,神色沉稳,语气平缓:“……是指导员先生来审讯我啊。”
相较于抵触强硬的空井咲、态度散漫的风仓萌绘,还有怯懦社恐的霞泽美游,她的情绪始终稳定,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淡淡看着青年,“说实话,我有些惊讶。”
“指导员先生会出现在这里,想必主审我的人就是你吧?”
“嗯,是我,这应该算是我们不怎么正式的正式见面。”〈我〉合上手中的资料册,轻轻放在桌面,抬眼直视着少女,语气平和,“怎么,很意外吗?”
“嗯。”月雪宫子轻轻点头,脊背始终挺得笔直,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不过无所谓,反正我的回答都不会变。想问什么就问吧。”
“那行。”〈我〉微微调整坐姿,原本放松的身子稍稍坐正,刻意收敛了随意的神态,让自己看起来多了几分正经,“在这里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月雪宫子闻言,先是愣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无语,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无关痛痒的问题,沉默片刻后还是认真回应:“嗯?……呃,有点出乎意料的问题呢。还行吧,规规矩矩,毕竟身为俘虏也没什么抱怨的资格。”
“还是说,你有什么建议,能让我用改善待遇来交换?”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语气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强调:“当然,还是那句话,我们都不会改变自己对SRT的态度。”
“嗯,活跃一下气氛。”〈我〉轻笑一声,唇角的浅淡笑意缓缓收敛,周身气息微微沉了几分,学着此前空崎日奈那般,带出了几分沉稳的压迫感,眼神平静地看向少女,“能说说不想转去瓦尔基里警院的理由吗?”
“……你是不是问错问题了?”月雪宫子眉头微蹙,看向青年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质疑,显然对他的专业性心存怀疑,甚至暗自觉得,若是自己坐在这里审讯自己,都不会问这般没价值的问题。可她依旧秉承着有问必答的原则,语气平淡开口,“我不是不愿转入瓦尔基里,是不愿离开SRT。”
“理由?”〈我〉语气简洁,径直追问。
月雪宫子瞬间收敛了所有细微的情绪,神情变得无比认真,目光灼灼地看向青年,语气郑重:“因为有在SRT学院才能执行的‘正义’。其实这样把正义挂在嘴边,可能也挺难为情……”
她微微垂眸,耳尖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却很快重新抬眼,语气依旧坚定:“在您认识的学员中,应该有很多喜欢谈论正义的人吧,崔尼蒂、格黑娜……”
“嗯……远了不说,就拿瓦尔基里警院这里的学员举例吧,她们相信自己的行为是正义的。”
“可是我认为的正义,是符合真理的正确道理,并以此作为依据,不会随着对象或情况的改变而改变。”
“而如今的基沃托斯治安组织,却因为各种复杂的利害关系,将正义逐步曲解成符合自己意愿的模样。”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闪过一丝黯淡,可提起SRT时,目光又瞬间亮起,语气愈发笃定:“但是只有SRT特种学院,只有在SRT特种学院,我们就可以不被这种社会利害关系左右,执行我们所信奉的正义。”
“无论何时、何地、何人,SRT特种学院都会平等对待。”
“所以,我从小就很向往SRT特种学院,向往不受学院之间利害关系影响的,坚定明确的正义。”
“是吗?”〈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没有过多评判,只是单纯认可她的表述,“听起来确实挺不错的。”
“可最终SRT被解散了。”月雪宫子眼中的光亮骤然熄灭,眼神蒙上一层落寞,指尖轻轻攥紧了腿上的衣角,声音微微低沉,“我最终……也失败了。”
“如果我能做得更好一些,如果我能跟同伴们齐心协力,拼尽全力,或许就不会失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没有丝毫迟疑,开口打断她的自责,语气诚恳,带着真切的认可。
“唉…?”月雪宫子猛地抬眼,眼底闪过明显的惊讶,愣怔了几秒才缓缓平复下来,轻轻摇了摇头,“指导员先生过奖了,我没有被你这样夸奖的资格。”
“您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看穿敌人的劣势,还最大限度发挥队友的优势,顺利制服我们……我却连为数不多的队友都指挥不好。”
“无需自责,我也不过是经历多了练出来的。”〈我〉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没有丝毫居功的意思,随即话锋一转,“所以你有要补充或者需求的吗?”
“刚刚我已经说了,我不需要改善自己的待遇,或者说……您有办法撤销联邦对SRT学院的停办指令?”月雪宫子抬眸直视着青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许,更多的却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那倒没有,至少目前没有。”〈我〉轻靠向椅背,语气坦诚,没有隐瞒,“毕竟这个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可以去交涉一下。”
“那么我们会继续为了恢复SRT学院而继续斗争。”月雪宫子脊背挺得愈发笔直,神情没有丝毫动摇,语气铿锵,“因为只要我们不放弃,SRT的名字就不会消失。”
“即便明知没有胜算?”〈我〉轻声追问。
“是的。”月雪宫子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声。
“嗯,那……祝你成功。”
〈我〉看着少女眼底的坚定,思绪不自觉飘向阿拜多斯对策委员会的少女们。
那群孩子同样在绝境里死守着自己的学院,眼前的RABBIT小队几人在性格方面倒是和她们有几分相似之处。
心念微动间,收编RABBIT小队的计划,已然在心底悄然敲定。
随即拿起笔,低头看向审讯记录,笔尖稳稳落在纸页末端,郑重写下两个字:保留。
落笔收笔,至此,RABBIT小队四名成员的审讯记录全部收集完毕。
〈我〉合上记录册起身,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冷白灯光照亮的走廊里,尾刃康娜早已等候在此,手中抱着另外三份审讯记录,见到青年出来,立刻上前一步。
“多谢指导员先生协助审讯,此次问询才算全部完成。”尾刃康娜神情郑重,对着青年微微颔首。
“RABBIT小队的成员今后会怎么样?”〈我〉随口问道。
尾刃康娜抬手接过下属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神情渐渐凝重起来:“本来应该是监管一段时间后,再重新劝导她们转入瓦尔基里警院的……”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无奈:“但此次事件造成的损失出乎意料的大,加上联邦理事会的高层打算对她们给予严惩,所以应该会着重处理。”
“最坏的情况是……”她再次沉默,声音压得低了几分,透着几分沉重,“她们会被彻底注销学籍,不能转去任何一个学院。”
“嗯……能告诉我这个停办指令下达的原因么?”〈我〉神色微沉,语气平静地追问,想要摸清整件事的根源。
“这个……是联邦理事会成员们直接决定的议案,具体缘由……”尾刃康娜面露难色,对其中细节也知之甚少,语气不由得迟疑起来。
不等她把话说完,一道轻柔又笑盈盈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的走廊尽头传来,瞬间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青年与尾刃康娜同时循声转头,只见一名少女缓步走来。
她粉色的长发整齐盘起,仅两缕鬓发轻柔垂在肩头,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联邦理事会高级制式制服,步伐从容,脸上挂着和煦温婉的笑容,目光径直落在青年身上,主动开口问好。
“您好呀,指导员先生,我是基沃托斯联邦理事会下设防卫部的代表,不知火花耶。初次见面,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