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红色的瞳孔漠然地扫过作战指挥室。
凯伊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如临大敌的众人。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堆无关紧要的物件。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又迅速扩散开来。
淡红色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露出了爱丽丝原本清澈的湛蓝色。
少女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围在自己身边，脸上写满紧张和担忧的众人。
“小，小爱丽丝……？”
花冈柚子从才羽绿的身后探出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才羽绿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小爱丽丝？是…小爱丽丝没错吧？”
才羽绿也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红红的。她刚才一直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留下了几道清晰的印子。
“嗯。”
爱丽丝露出了一个熟悉的温柔微笑，点了点头。
“爱丽丝没事的。”
“不可思议…”
悬浮在半空中的AMAS无人机摄像头快速闪烁了几下，调月莉音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
“爱丽丝，你已经…制服了［无名众神］的［KEY］了？”
“不是哦，莉音会长。”
爱丽丝轻轻摇了摇头。
“是凯伊答应了爱丽丝的请求。”
“请求么……”
调月莉音的声音低了下去。无人机在半空中微微晃动了一下，显然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只靠爱丽丝一个人的力量还不够。”
爱丽丝向前走了一步，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爱丽丝需要大家的帮助……最重要的是，需要莉音会长的帮助。请您露面吧，莉音前辈。”
“……我，我吗？”
AMAS无人机的摄像头猛地对准了爱丽丝，调月莉音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片刻，作战指挥室的中央，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光芒逐渐凝聚，形成了一名女子的投影。
投影有些模糊，边缘还在微微闪烁。少女穿着千禧年学院的制服，黑色的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能明显看出来，她比档案上的照片瘦了很多，脸颊微微凹陷，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
“……说吧，需要怎么做。”
调月莉音的声音从投影中传来，比刚才通过无人机传来的声音多了一丝真实感，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爱丽丝果然还是习惯和人面对面交流。”
爱丽丝看着调月莉音的投影，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仔细打量了调月莉音几秒钟，然后轻声问道：
“感觉您比档案上的相片瘦了好多，有好好吃饭吗？”
“……我…”
调月莉音猛地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指责、被怨恨的准备，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道歉的话语。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爱丽丝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的投影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
“爱丽丝…因为我的选择，让你……”
“莉音前辈。”
爱丽丝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不用跟爱丽丝道歉。”
“…我，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调月莉音的声音更低了，她不敢抬头看爱丽丝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是的，莉音前辈。”
爱丽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调月莉音的投影面前。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
“没有必要道歉。因为伙伴之间即使不需要语言交流，也能通过眼睛知晓彼此的想法。”
“伙伴…？我是…你的……伙伴么？”
调月莉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是的。”
爱丽丝轻笑着回应，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
“莉音前辈也是爱丽丝的伙伴哦。因为您帮助了指导员先生和日鞠前辈，帮助了大家。所以…我们已经是伙伴了。”
“可是我……”
调月莉音还想说什么，却再次被爱丽丝打断了。
“没事的，没关系。”
爱丽丝认真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坚定。
“前作的反派在续集中成为伙伴是很常见的剧情套路啦，所以没关系。为了保护好这个世界，莉音前辈比任何人都要努力。能跟这么了不起的人成为伙伴，反而是爱丽丝的荣幸呢。”
调月莉音看着爱丽丝脸上真诚的笑容，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最终还是全部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淡蓝色的投影缓缓消散，重新变回了那台悬浮在半空中的AMAS无人机。
无人机的摄像头闪烁了一下，然后转向了导航屏幕，开始快速调整各项参数。
作战指挥室里安静了下来。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令人绝望的感觉。
“乌特纳比斯汀之船，舰首外部舱门准备开启。”
调月莉音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战舰。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
舰首下方，一处巨大的六边形切面部分缓缓向外展开。
冰冷的太空风灌了进来，吹动了爱丽丝的黑色长发。
少女站在舱门的边缘，脚下是无尽的星空。
前方不远处，那座巨大的黑色方舟依旧在扭曲翻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爱丽丝抬起右手。
淡蓝色的粒子在她的身前快速凝聚，发出嗡嗡的低鸣。
粒子越来越密集，逐渐形成了一门巨大的粒子光束炮。
炮身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比爱丽丝的整个身体还要大上好几倍。
少女伸出纤细的双手，轻松地将粒子光束炮拎了起来，对准了前方的黑色方舟。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之外，远离沙漠的城市废墟深处。
一间空旷而破败的实验室内，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凯伊的身形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环绕着数道浅红色全息投屏。
屏幕上，无数代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快速跳动着。
“执行全面搜索，确保连接到AL-1S的可用资源。”
她的声音冰冷而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可用资源区域确认完毕。”
机械的电子音在实验室里响起。
“资源名称为［乌特纳比斯汀］，全部可用资源——9999万艾字节数据确认完毕。”
“……现在开始启动ATRAHASIS协议。”
凯伊的话音落下，所有全息投屏上的代码同时停止了跳动。
太空中，乌特纳比斯汀之船的舰首。
爱丽丝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的瞳孔再次被淡红色所取代。冰冷的漠然重新覆盖了她的脸庞，之前的温柔和坚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进程代号［阿特拉哈西斯方舟］，开始启动。”
凯伊的声音从爱丽丝的口中传出，冰冷而机械。
“……王女已获得钥匙，方舟准备就绪。”
［爱丽丝］一边说着，同时左手缓缓抬起。下一秒，她的眼睛从红色跳转至蓝色。
“无名众神的王女爱丽丝准许！！”
爱丽丝将这个动作完成，一道淡蓝色的能量纹路自她掌心浮现，沿着她的手臂快速蔓延开来。
“新的圣所即将在此降临——！！”
城市废墟深处，一台跳动着代码的电脑屏幕闪烁了几下，同时代码跳动的频率也缓慢了不少：
［？？］：［我…］
［？■］：［我珍贵的…■■啊］
［■伊］：［我珍贵的…爱丽丝］
［凯伊］：［我珍贵的……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