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色的灯光依旧均匀地洒在乌特纳比斯汀之船的每一个角落，舰桥里的忙碌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
学员们各自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光屏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不断刷新。
偶尔有人低声交流几句，随即又埋头投入工作，整艘船都沉浸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研究氛围里。
金属走廊里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岩柜步美抱着一摞冰镇矿泉水，沿着标识牌的指引，往工程部所在的下层夹层走去。
夹层的入口处挂着半透明的防尘帘，掀开帘子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金属、臭氧和淡淡机油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比舰桥稍暗一些，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冷白色的光，照亮了满地交错的线缆和堆叠的检测设备。
白石歌原正趴在最靠前的一张控制台上，面前的三块光屏同时亮着，上面满是扭曲的符号和不断跳动的乱码。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来。
“……情况怎么样了，工程部的各位？”岩柜步美走到她身边，把怀里的水分给众人。
“嗯……彻底搞清楚了。”白石歌原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几下，放下瓶子时语气平淡。
“真，真的吗？”岩柜步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往前凑了半步。
“是的，”白石歌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伸手点了点光屏上那些毫无规律的字符，“我们彻底搞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绝对搞不清楚这艘战舰的构造。”
“…啊…啊？！”岩柜步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还没递出去的水差点掉在地上。
猫冢响从另一侧的大型检测设备后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写满数据的平板，面色有些消沉。
她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检测报告，每一项后面都标着红色的“无法解析”。
“这艘战舰的材料，推进器，制动原理，引擎结构设计思路等等完全搞不明白。”
她指着其中一项报告，“我们用了所有能想到的检测方法，连它的外壳材质成分都分析不出来，更别说内部的动力系统了。”
“嗯！毕竟是用现有知识无法理解的神秘古物！”丰见琴里抱着一叠打印出来的图纸走过来，把图纸摊在桌上，上面画着各种歪歪扭扭的线条和问号。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勉强，“我们就算不能理解也是理所当然的！”
白石歌原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夹层的天花板。
她的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本以为研究这艘战舰，会对我们的终极理想有所帮助……”
“这…这么难吗？”岩柜步美看着三人低落的样子，面露担忧，轻轻咬了咬下唇。
“啊，不过不用担心！”丰见琴里连忙摆了摆手，打断了沉闷的气氛，“就算完全不了解引擎结构也不影响驾驶它呀！”
“简单来说，”白石歌原坐直身子，重新看向控制台，手指在光屏上滑动，调出几个操作界面的截图，“每个操作单元都是一个将输入数据转换为输出数据的设备。只要能归纳理解这个转化过程，即使不理解结构，也能预测结果。”
“了解了这些，”猫冢响接过话茬，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空白的文档，“即使不清楚内部构造，也可以制作一本驾驶手册了。我们已经记录了几百次操作对应的反应，再积累一些数据就能整理出来。”
“原，原来如此……！”岩柜步美恍然大悟，拍了下手，脸上的担忧终于散去了一些。
她又和三人闲聊了几句，问了问换班的时间和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然后抱着剩下的几瓶水，转身离开了工程部夹层。
金属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通风口吹出的微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岩柜步美沿着走廊往前走，路过一个个舱室，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学员们也在忙碌着。
有的在调试通讯设备，有的在绘制舰体内部的地图，有的在整理从各个区域收集来的样本。
乌特纳比斯汀之船的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得多，走廊两侧的墙壁光滑冰冷，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嵌入式的指示灯，发出柔和的蓝光。
她走到作战指挥室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明星日鞠的声音。
岩柜步美推开门，把剩下的水放在门口的小桌子上。
指挥室里比舰桥安静许多，只有主控制台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浦和花子抱着胳膊站在主控制台前，目光紧紧盯着悬浮在半空的三维战舰模型。
明星日鞠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手指还在光屏上快速滑动，不断调出各种数据进行比对。
“日鞠，花子，我给你们送水来了。”
“谢谢，放那儿吧。”明星日鞠头也没抬，挥了挥手。
岩柜步美点点头，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了。
指挥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浦和花子微微歪着头，看着三维模型缓缓转动，眉头轻轻皱着。
明星日鞠停下手中的动作，也盯着模型看了起来。
“嗯……”
“嗯……”
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沉吟，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困惑。
“［宇宙战舰］这个叫法目前看来不太准确呢…”浦和花子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伸出手指，在模型的舰体部分轻轻一点，模型立刻放大，显示出内部的结构示意图。
“确实…”明星日鞠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伸手把模型缩小，调出系统测算的各项参数，“既没有搭载武器，飞行的最高限度也只有10万米……别说宇宙了，飞出大气层都困难……还有一点特别的是……这艘战舰总质量的75%以上都是逻辑演算装置。
换句话说，它不是战舰，而是某种可以飞行的纬度拓补量子计算机……”
她指着参数表上的一行数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这么大的舰体，居然大部分空间都用来装处理器了，简直难以想象。”
浦和花子轻叹一声，转过身靠在控制台上，看着明星日鞠。
“这个先放一边吧…”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总之就是，有了它，我们就能攻克［阿特拉哈西斯方舟］了，没错吧？”
“自然，可以利用它进行［多维度诠释］。”明星日鞠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小骄傲。她挺直身子，手指在光屏上飞快地敲了几下，调出一个复杂的演算公式，“像我这种天才黑客如果再配上这种级别的演算装置……想必这世上没什么是我不能入侵的了，呵呵呵……说不定还可以入侵［阿特拉哈西斯方舟］呢……”
她说着，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眼底闪着自信的光芒。
浦和花子摸着下巴，微微思索着，目光落在光屏上的方舟影像上。
“那，让方舟坠落到地面或者自爆也可以咯……？”
“……这个嘛，”明星日鞠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也陷入了思考。她手指轻轻敲着控制台的边缘，眉头微微皱起，过了几秒才开口，“自爆可能会有些难度，方舟的核心防护系统非常严密。不过只要入侵了推进系统，就可以让方舟坠落到地面。但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实际接入方舟的系统。”
“……”
“……”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指挥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低鸣，悬浮的三维战舰模型还在缓缓转动，橙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的脸上，映出她们凝重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浦和花子才呼出口气，站直身子。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基沃托斯的景色，远处的城市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呼……这场战斗终于有些头绪了。不过说到战斗…”
她转过身，看向明星日鞠。
明星日鞠也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眼中泛起锐利的锋芒。她伸手在光屏上一点，阿特拉哈西斯方舟的模糊影像立刻出现在三维战舰模型的旁边，两个巨大的物体在半空中遥遥相对。
“面对使用多维度诠释这种违规手段的对手……”明星日鞠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指尖在两个模型之间划过，“就用纬度拓补学的量子计算机来入侵吧……这是犯规对犯规的战斗……哦不，应该说，是黑客对黑客的战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