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
剧烈的眩晕感还残留在脑海中,青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揉搓在了一起,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手撑着冰冷坚硬的地面,缓缓抬起头。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过了好几秒钟才逐渐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平台。
似乎是由某种不知名的白色石材铺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触感。
平台的边缘延伸向无尽的黑暗,仿佛悬浮在虚空之中。
青年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建筑结构,层层叠叠的看台向上延伸,消失在上方的黑暗里。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声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灰尘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
〈我〉低声自语,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嗒…嗒…嗒……”
脚步声不紧不慢,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心脏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我〉猛地抬起头,循声看去。
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两道身影正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披肩,将全身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脸上戴着一个银质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双眸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让人看一眼就感到莫名的不适。
而跟在他身后的,正是刚才在沙勒办公室里出现的那个少女。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制服,银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深邃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步伐平稳而机械,如同一个精准的人偶,紧紧地跟在那个戴面具的人身后。
青年的心脏猛地一沉。
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科技手枪在被吸入裂隙的时候已经脱手了。
〈我〉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目光很快锁定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把黑色的科技手枪正静静地躺在那里,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我〉摇晃着站了起来,踉跄了几步,顺势弯腰将科技手枪拾了起来。
手指熟悉地握住枪柄,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你就是……”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色彩]的引导者吗……?!”
戴面具的人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银色的面具在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空洞的双眸似乎在注视着青年,又似乎在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地方。
而他身后的阿努比斯,也依旧面无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平台边缘偶尔传来的、如同风声一般的微弱声响。
与此同时,基沃托斯。
沙勒大楼。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疯狂地响着,红色的警示灯将整个走廊都染成了不祥的红色。
工作人员们在走廊里来回奔跑,脸上写满了恐慌和焦急。
“指导员先生的信号消失了!”
“定位系统完全失效,找不到任何踪迹!”
“能量监测显示,刚才办公室里出现了极强的空间波动!”
“各个学院的求援信号还在不断传来,我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七神凛站在指挥室的中央,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着红色警告的屏幕,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指甲都快要嵌进肉里。
刚才通讯中断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出事了。
“冷静一点,大家都冷静一点!”
七神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作为联邦理事会的首席行政官,她必须扛起这个担子。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通知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学院,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各自的防线!”
“派出所有可用的侦察单位,全力搜寻指导员先生的下落!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密切监测天空中的那座神秘建筑和黑色太阳的能量变化,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一道道指令从七神凛的口中发出,指挥室里的工作人员们虽然依旧紧张,但也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空崎日奈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白发紫眸,背后的恶魔双翼微微展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像冰一样。
“日奈小姐!”
七神凛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迎了上去。
“指导员先生他……”
“我知道。”
空崎日奈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滔天的怒火。
“我亲眼看到了。”
刚才,她正在沙勒的休息室里整理装备,准备去支援前线。
突然,整座大楼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警报声就响了起来。
她第一时间冲向了指导员的办公室,却只看到了一片狼藉。
破碎的办公桌,散落一地的文件,还有地上那道还在缓缓闭合的、残留着紫色电光的空间裂隙。
以及,窗外那座突然出现在天际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大建筑。
她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那个带走指导员先生的身影,她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容貌和砂狼白子一模一样,但那股冰冷刺骨的气息,那种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压迫感,绝对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白子。
“格黑娜学院风纪委员会全体听令。”
空崎日奈转过身,看向窗外那座悬于天际的神秘建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刻进行战前动员。”
“所有作战单位立刻集结,检查装备,补充弹药。”
“目标——”
她握紧了手中MG42通用机枪的握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营救[沙勒]指导员。”
“不惜一切代价。”
话音落下,她背后的恶魔双翼猛地展开,带着一阵狂风,冲出了指挥室。
七神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另一边,基沃托斯某处废弃的城市废墟。
这里曾经是一片繁华的商业区,但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彻底摧毁。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倒塌的建筑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味道。
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地下室里,两道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唔……”
一声低沉的呻吟声响起。
[巨匠]缓缓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无数混乱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您醒了吗?巨匠?”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巨匠]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黑服]正坐在他对面的一块石头上,身上的黑色西装已经破损了好几处,露出了下面闪烁着微弱白光的躯体。
他原本还能依稀辨认的五官此刻已经破碎不堪,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每一处碎裂的位置还有细小的白色火苗轻轻跳动着。
“……这到底是怎么了?”
[巨匠]的视线逐渐清晰,聚焦在[黑服]的身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黑服]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巨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
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了,不用解释了。”
[巨匠]打断了他的话。他揉了揉太阳穴,思绪逐渐回笼。
“只是因为更换了躯体……暂时还没适应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了转自己头上的两颗木头脑袋。
木头转动时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巨匠]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身上的西装已经破败不堪,几乎变成了一条条的碎布。
露出的躯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就像干涸的土地一样。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左手,却发现左臂完全没有反馈,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丧失了活动能力。
“呵呵呵……”
[黑服]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时间紧迫,就随手捡了个替代品装进去了。”
他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破烂的西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点。
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感觉还好吗?”
[黑服]问道。
“不必介怀。”
[巨匠]摆了摆手,也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碎布。
“身体只不过是消耗品而已。只要核心还在,就什么都好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对了……[色彩]已经进攻了。”
“是的。”
[黑服]点了点头。
“比我们预测的还要早许多。”
“[色彩]的引导者——弗雷纳帕提斯已经发起了全面进攻。”
[巨匠]沉默了片刻。
“……对我们的位置、弱点,以及最佳的进攻时机都一清二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嘲。
“从一开始就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啊。这样来看,[数秘会]也算是名声扫地了。”
“呵呵呵……”
[黑服]再次轻笑起来,笑声里的自嘲意味更浓了。
“看来他一开始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把我们作为第一个袭击目标,大概只是为了获得达成目的的工具而已。”
“……用来毁灭基沃托斯的工具。”
[巨匠]附和道。
“是啊。”
[黑服]抬起头,望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
透过破碎的墙壁,他可以看到远方天际那座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建筑。
“利用反转为[恐怖]的冥界之神阿努比斯,夺走了[数秘会]的全部秘仪。”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拟态,诸圣精通,神名十文字,无名众神,无尽怪谈图书馆,甚至还有……”
[黑服]的话顿住了。
[巨匠]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天空中,那轮漆黑的太阳正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而在黑色太阳的下方,那艘银白色的阿特拉哈西斯方舟正静静地悬浮着,表面的古老纹路流动着耀眼的红色能量,如同一条条燃烧的火龙。
“我们尚未获得的——阿特拉哈西斯方舟。”
[巨匠]缓缓地说道。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
他们都很清楚,弗雷纳帕提斯获得了阿努比斯的助力,又夺走了数秘会的全部秘仪,现在又即将掌控阿特拉哈西斯方舟。
他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在那家伙获得阿努比斯的助力之后,基沃托斯就不再是便于我们活动的地方了。”
过了许久,[黑服]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疯狂]会把一切吞噬,然后涂抹上自己的颜色。或许…这就是[色彩]的本质。”
“即使继续在这里追求各自的价值,我们的成绩最终也只会沦为那家伙的工具。”
“那么,基沃托斯就这么结束了么?”
[巨匠]问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当然……不会。”
[黑服]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
“还有[沙勒]的指导员仍在引领着基沃托斯,与那些学员们并肩作战。”
“这样么?”
[巨匠]似有感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如果是那位的话……”
“只是,就算是那位,应该也会很快到达极限的。”
[黑服]饶有兴致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也不知道,面对不可理解的[色彩],那位象征[奇迹]的指导员又能做到什么程度呢……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逐渐变得狂热起来。
“即便是在一切事物都将崩塌的此刻,竟然还有如此有趣的东西保留了下来。”
“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黑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好了……从此刻起,[数秘会]暂时解散。”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下一次召集将视情况而定。”
“在那之前,”
[黑服]看向[巨匠]。
“您可以随心所欲了,巨匠。”
[巨匠]也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还能正常使用的右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那之前,”
他开口问道。
“……戈尔孔达呢?他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名字,[黑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德卡马尼是不死之身,所以不会有问题。”
他缓缓地说道。
“只不过…戈尔孔达似乎被弗朗西斯取代了。”
“弗朗西斯?”
[巨匠]的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讶。
“那可真糟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贝缇丽彩还要危险。”
他摇了摇头。
“我们会怀念戈尔孔达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黑服]。”
[巨匠]问道。
[黑服]没有回答。
他只是背对着[巨匠],摆了摆手。
然后,他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了地下室的阴影之中。
只留下[巨匠]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远方天际那座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