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气流卷着暗红云絮狠狠撞在舰体上，［乌特纳比斯汀］的金属外壳发出低沉的嗡鸣。
舰内走廊的红色警示灯一明一暗地闪着，冰冷的系统播报顺着通风管道漫进每一间舱室，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空气都跟着绷紧了几分。
作战指挥室里一片狼藉，散落的文件纸页被气流吹得贴在墙角，破碎的舷窗漏进高空的寒风，卷得控制台的线缆轻轻晃动。
明星日鞠的轮椅停在主控制台正前方，光屏的冷光映亮她的侧脸。
她双手悬在键盘上方，随即又重重落下，指尖敲击按键的声响密集急促，混在警报声里格外清晰。
早濑优香站在她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攥着制服下摆，目光死死盯着光屏最上方的红色弹窗。
每一次弹窗刷新，她的指尖就跟着收紧一分。
“再次通知。请所有乘员迅速离开。”系统的播报声准时响起，“17秒后将启动自毁程序……”
“日、日鞠前辈……”早濑优香的声音发紧，带着藏不住的担忧，“这个能停下来吧？”
明星日鞠没回头，脊背绷得笔直，十指的动作半点没慢。“请再等一下……！”
光屏上的代码瀑布还在飞速滚动，可最顶端的提示框却再一次跳了出来。
［拒绝断开连接请求］七个字艳红刺眼，和前七次提交的结果分毫不差。
警示灯闪烁的频率陡然加快，系统播报的语速也跟着提了上来，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意味。
“请迅速离开。9秒后将启动自毁程序……”
明星日鞠的指尖猛地一顿，第八次提交的指令石沉大海。
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双手不受控制地发颤。
她往后重重靠回轮椅椅背，胸腔微微起伏，盯着光屏的眼神里带着点无力。
“不，不行了……”
“别放弃！！”
清亮的女声突然从指挥室入口处传来，穿透了警报的余响。
早濑优香猛地抬头，看见一架AMAS无人机平稳地滑进指挥室，悬停在控制台斜上方。
淡蓝色的投影随即从机身铺展开，调月莉音的身影出现在光影里，目光径直落向轮椅上的明星日鞠。
“莉、莉音…？！”明星日鞠抬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这可不像你这种天才说的话，日鞠。”调月莉音的语气很平和，投影随着无人机的微幅调整轻轻晃动。
她话音刚落，原本清晰的系统播报突然出现了重叠与卡顿。
“9秒后将启动自毁——9秒后将启动自毁程序——9秒后将启动自毁程序……”
重复的播报声越来越弱，频率越来越慢，像被按住的发条，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指挥室内的红色警示灯同时熄灭，光屏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停在了“9”的位置，数字边框还在微微闪烁，却再也没有往下跳。
早濑优香往前凑了半步，视线在光屏和四周的警报灯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才敢确认。
“停、停下来了……？”
“嗯。”
调月莉音的投影微微颔首，“我利用了多维度诠释系统的抑制功能强行停止了乌特纳比斯汀的系统运行。但这也是权宜之计。”
明星日鞠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整个人都松了些，像是燃到尾声的炭火，只剩一点余温。
“是啊。”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带着点疲惫的哑。
“只要多维度诠释系统抑制结束了，方舟就会脱离控制……不过也算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是这样的，”调月莉音点点头，“趁这段时间把现在所面临的问题解决掉。哪怕控制系统的性能再优秀，也一定有攻略它的办法。”
她说着，眼神稍稍往旁边偏了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但……但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我需要大家的帮助。”
明星日鞠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裹着点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调侃。
“这话也不像你这个‘大姐头’的风格呢，莉音。”
玩笑归玩笑，她很快坐直身体，指尖重新搭回控制台边缘，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是啊……即使是性能再好的控制系统，也需要有传递指令的通信终端。只要找到这个终端设备并破坏掉，应该就能断开这个强制连接。”
“因为没法反制入侵，所以直接干掉对方是吧？”调月莉音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同款的平淡语气里藏着点吐槽的意味，“可以是可以，不过……”
“对，这只是临时方案。”
明星日鞠打断她，指尖点了点光屏上的方舟核心区域示意图，“应该会有备用的终端，所以只能暂时争取一些时间。但是如果我们能趁着这个机会，重新夺取方舟演算装置的控制权……”
她的话音顿住，抬眼望向指挥室那面破碎的舷窗。
窗外暗红的云层翻涌不息，云层深处，阿特拉哈西斯方舟的巨大轮廓沉沉浮浮，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就能重新启动阿特拉哈西斯方舟的自毁程序。”
“对。”调月莉音认可地点头，“这样，我准备的［逃脱程序］也就可以使用了。”
话音落下，指挥室内安静了几秒。两人隔着投影的光影对视，不用再多说半句，彼此的想法已经了然。
明星日鞠先收回目光，抬手接通了全舰内部通讯频道，指尖在触控面板上轻轻一点。
“小千！你能找到方舟的通信终端吗？”
真理社的舱室内，设备的低鸣充斥着狭小的空间。
各务千寻坐在操作台后，耳机里传来指令的瞬间，她立刻应声，指尖已经落在了键盘上。
“……收到，正在确认。”
光屏上迅速跳出方舟全域的通信热力图，橙红色的信号点密密麻麻分布在各个区域。
各务千寻拖动进度条，逐层筛选信号强度，语速平稳地低声自语。
“只要分析方舟的通信量……再顺藤摸瓜搜索通信集中点就可以了……”
小涂真纪凑到她旁边，扫了两眼屏幕上抽象的热力图，眉毛一下子挑高，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难以置信。
她抱着胳膊往后靠在椅背上，开口的语气带着点无奈。
“可是我们的技术有限，很难找到硬件的物理位置！这不是我们的专长啊！”
坐在另一侧整理数据的音濑小玉也抬起头，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空白的结构图层，附和道：“是的，需要结合设计图纸和结构图。至于这些……”
她的话还没说完，通讯频道里就插入了另一个声音，带着点轻叹，却格外沉稳。
“……交给我吧。”
是小钩·晴。她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清晰又可靠。
“…工程部，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工程部的舱室比真理社宽敞得多，三面巨屏并排而立，上面铺满了方舟的分层设计图与3D空间扫描模型。
白石歌原站在主屏幕前，指尖按着耳麦，听见请求的瞬间就应了下来。
“……好，听到了。”
她侧过头，看向身后两名正在调取数据库的部员，语速干脆利落。
“我们正在找。”
猫冢响坐在中央操作台后，十指翻飞，数据库里的蓝图文件被她一张张调出来，在巨屏上依次铺展开。
她盯着屏幕上交错的管线与舱室布局，头也不抬地开口。
“嗯，正在解析方舟的设计图纸……深入分析结构图和方舟的3D空间扫描数据……”
丰见琴里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触控笔，对着立体模型逐个标记信号密集的坐标点。
她的笔尖有点抖，标记到第五个区域时，小声吸了口气。
“好，从通信量最集中的区域开始按照顺序……麻、麻烦稍等一下了！”
键盘敲击声、笔尖摩擦声、设备运转的低鸣声交织在一起，舱室内没人再说话，所有人都攥着这来之不易的窗口期，争分夺秒地定位目标。
与此同时，阿特拉哈西斯方舟第四区域的深处，巨大的圆形平台悬浮在空旷的舱室中央。
平台表面依旧泛着柔和的白光，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四周的穹顶垂落着细碎的光粒，缓缓飘落，在半空中消融不见。
空气里浮动着微弱的能量波动，贴着皮肤漫过去，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阿努比斯］立在平台的另一端，周身裹着淡淡的光晕。
她看向站在平台前侧的身影，发出了低沉的询问。
〈我〉只是摇了摇头。
“不，还没有结束。”
话音刚落，倒在平台地面上的砂狼白子，右手手指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她掌心按在冰冷的平台表面，手臂慢慢发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膝盖顶着地面撑起身体，动作很慢，却没有半点停顿。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平台上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点滞涩的沙哑。
“哈啊……哈啊……”
［阿努比斯］的目光移了过去，落在重新撑起身体的砂狼白子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砂狼白子终于站稳了身形。
她的制服沾了点灰尘，膝盖处蹭出了浅痕，握着武器的手腕还在微微发颤，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抬眼看向对面，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嗯。确实…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