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花街偏巷的烤串摊位前。
御棱名草叼着一串刚出炉的鸡肉串,斜靠在刷着朱红漆的木栏杆上。
雪白的长发松松挽了一半,剩下的顺着水蓝色羽织的领口垂下来,发梢被晚风撩得轻轻晃。
街边摊位挂着的纸灯笼投下暖黄的光,落在她羽织的家纹上,晕出一层柔和的边。
周围全是穿着浴衣的游客,三三两两地提着灯笼走过,孩子们举着捞网嬉闹着跑过,笑声混着摊主的吆喝声裹着夏夜晚风扑过来,热热闹闹的。
她咬下一口烤串,焦香的酱料在舌尖散开,心里却像空了一块似的,没什么滋味。
旁边两个穿浴衣的女生凑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等会儿主会场的巫女舞表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她耳朵里。
御棱名草握着竹签的手指顿了顿,眼神恍惚了一下。
“说起来……这条街还是和你一起巡逻过的……”少女低声喃喃,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落寞,“……菖蒲。”
风卷着不远处苹果糖的甜味吹过来,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周遭的喧闹里。
“如果你没有失踪……那……现在的百花缭乱…会不会还和以前一样…?”
“后辈们的期待、会长的[象征]……对我来说…太沉重了。”
“我没有那种资格……从一开始就没有……”
“没有你的百花缭乱……我已经无法再一个人支撑下去……”
她又咬了一口烤串,木然地嚼着,尝不出咸淡。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签的毛刺,指节微微泛白。
烤串的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发涩,她抬起头,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红灯笼,出了神。
“又见面了,名草小姐。”
一道平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她的思绪。
御棱名草猛地回过神,迅速转过身。不远处的灯笼光晕里站着两个人——
青年穿着深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旁边的少女有着一头亮眼的银发,正抱着胳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她眯起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微微绷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戒。
“……二位是…”
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她很快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上次见过的……[沙勒]的指导员先生……还有[格黑娜风纪委员会]的空崎日奈小姐……”
“嗯,是的。”
〈我〉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御棱名草扯了扯嘴角,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看样子……二位早就认出我了。”
“虽然我也没想隐瞒,但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她把剩下的半串烤串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直了身体。
水蓝色羽织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雪白的长发滑到肩前。
“嗯,没错。”
少女抬了抬下巴,神色坦然,“我就是御棱名草,百花缭乱的副会长。”
“或者说……前副会长。”
“归还[象征]后,我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退会的普通学员。”
她扫了两人一眼,平静地迎上青年的目光,开口问道:“所以,二位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聊聊关于[继承战]和百花缭乱的事。”〈我〉开口说道。
御棱名草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不解。
“为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这段时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紫主动去找桔梗之后所发生的[继承战]和之后的结果,以及就在不久前,河和静子找到紫,得知她最终决定在这次灯笼祭庆典上担任巫女一职的事。
御棱名草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羽织的布料。
“………嗯,这样啊。”
等青年说完,少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或许本就该如此吧。”
“为什么这样觉得呢?”
〈我〉看着御棱名草,追问了一句。
后者别开视线,看向街边熙熙攘攘走过的人群,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怎么了?”
“阿紫这一路上一直在讲述你的事迹。”青年的声音平和,“因为仰慕着你,所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加入了百花缭乱。”
“而这样的阿紫离开百花缭乱回到家里,真的是你所期望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少女某个被刻意忽略的地方。
御棱名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我……”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青年没有继续追问,停顿了片刻,换了个问题。
“另外,归还[象征]的理由……能和我说说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街边摊位的叫卖声、远处太鼓的咚咚声、游客的说笑声,全都清清楚楚地飘过来,衬得这片角落越发沉默。
御棱名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夜空中若隐若现的烟花余光,目光有些空。
“百花缭乱的现任会长是七棱菖蒲。”
“也只能是菖蒲来担任才合适。”
“而我…没有资格代替她,所以才选择退出。”
“……我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强大,强大到可以接过那个属于会长的[象征]。”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固执的笃定,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无数遍。
“虽然现在……莲华、桔梗……还有阿紫都无法接受,都在生气。”
“但我想……时间久了,大家会理解的。”
“代理会长这种称谓,只是强加给我的。”
“嗯,仅此而已——”
『骗人』
一道清冷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开,清晰得像是有人贴在她耳边说的。
“……?!”
御棱名草的身体猛地紧绷起来,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凉意。
“刚刚那是……”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两人,瞳孔微微收缩。
而青年和银发少女都站在原地,神色如常,一个依旧平静地看着她,一个正偏头望着街边的捞金鱼摊位,像是根本没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
“咻——砰!”
恰在此时,夜空中炸开第一朵盛大的烟花。
璀璨的金红色光团在墨色天幕上猛地散开,瞬间照亮了半条花街。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接连升起,噼里啪啦的声响盖过了周围的喧闹,连脚下的地面都仿佛跟着微微震动。
御棱名草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居然出现幻听了。
她这样想着,重新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人,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
可下一秒,刺耳的尖叫声从街道另一头传了过来。
先是零星的惊呼,很快就像潮水一样蔓延开,变成了一片慌乱的嘈杂。
惊吓的喊声、孩子的哭声、杂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原本热闹祥和的花街瞬间乱成了一团。
游客和居民们四散奔逃,有人撞翻了路边的苹果糖摊位,糖水淌了一地;
有人掉了手里的灯笼,纸罩滚在地上被踩得稀烂;
哭喊声和杂物落地的声响此起彼伏,混着烟花的爆炸声,显得格外混乱。
而在慌乱奔逃的人群后方,一把把漆黑的伞铳正缓缓漂浮在空中。
伞面上,数只血红色的眼睛不停转动着,像是在搜寻猎物。
伞沿垂下的黑色飘带如同活物一般扭曲挥舞,所过之处,街边的摊位、木栅栏、挂着的灯笼全都被砸得粉碎,木屑和碎布漫天飞舞。
“………!”
御棱名草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怎、怎么会……!”
而青年见状已经抬起了左手,手腕上的科技腕表亮起淡蓝色的光芒。
伴随着细微的系统运转声和两蓝一紫的光芒飞出,一对双枪在青年手中凝聚成型,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旁边的日奈手中也多了一把重机枪,被少女稳稳提在手中,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些不断逼近的漆黑伞铳。
“……那是什么?”
〈我〉偏过头问道,目光紧盯着前方的异常景象,指尖已经搭上了扳机。
御棱名草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难以置信。
“…………幻魉百物语。”
“为什么……不是在大雪原,而是在这里……!”
混乱还在沿着街道不断蔓延,漆黑的伞铳还在慢悠悠地往前飘,沿途破坏着一切挡路的东西。
夜空中的烟花依旧在接连炸开,绚烂的光线下,奔逃的人群和扭曲的黑伞形成了诡异又刺眼的对比。
而在一个与现实完全隔绝的奇异空间里,一名神秘少女正望着眼前如同镜面般的画面,看着花街上愈演愈烈的混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
“演员已经全部就位~”
她轻轻拍了拍手,笑声清脆,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和疯狂。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只属于我们的……[百物语]吧,呵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