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特纳比斯汀战舰真理社所在的舱室内，闪烁了许久的红色警示灯逐一熄灭，冷白色的系统光源重新铺满整块操作台。
刺耳的蜂鸣声渐次消隐，原本飞速下跌的数值停止回落，转而以平稳的速度缓慢回升。
各务千寻指尖从确认键上移开，指节的紧绷感稍稍散去。
她看着屏幕上重新爬升的诠释抑制阈限数字，眉头依旧蹙着，神色却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音濑小玉撑在操作台边缘的手松了劲，指尖顺着台面滑下，后背轻轻靠住桌沿。
小涂真纪往椅背上一瘫，胳膊搭在扶手上，长长吐了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半截。
鬼方佳代子靠在侧边的座椅背上，抬臂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袖口蹭过控制台的边缘，带起一点细碎的金属屑。
“和方舟的连接断开了。短时间内，方舟应该是没办法再骇入乌特纳比斯汀了。”
“是的。”
浦和花子的指尖在触控面板上快速划过，一行行系统参数顺着她的操作逐行跳转为正常状态，绿色的运行标识接连亮起。
“乌特纳比斯汀停摆的系统也开始恢复运作了！”
早濑优香闻声转过身，脚步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智能轮椅上的明星日鞠身上，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那……！日鞠前辈，就拜托你了！！”
“好！”
明星日鞠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落在操作台上，指尖精准点向屏幕中央的防火墙配置图标。
多层加密界面瞬间展开，淡蓝色的代码流顺着她的指令快速重构，原本残缺的防御网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补全。
“现在开始重置防火墙，恢复乌特纳比斯汀之船对方舟演算装置的控制权！！”
她侧过头，看向操作台旁悬浮的ASAM小型无人机。
无人机投射出的调月莉音投影立在光流里，发丝随着数据波动微微晃动。
“莉音！让阿时撤退吧！”
“……好。”调月莉音轻轻颔首，视线垂向地面半秒，再抬起来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时，现在可以消灭那个圣所了。”
“嗯，接下来的工作交给我吧……”
明星日鞠转回头，目光重新锁死飞速刷新的屏幕，指尖在按键上起落不停。
“抓紧时间吧……”
舱室里只剩按键敲击声与数据流的细微嗡鸣。
过了几秒，调月莉音的声音再次从无人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比刚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
“可以了！时，快点撤退吧！”
通讯频道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灰蒙的天光笼罩着城市废墟，断壁残垣在地面投下交错的阴影。
路面上散落着扭曲的钢筋、碎裂的混凝土块，还有几枚弹壳滚在凹坑里，被风卷得轻轻打转。
远处的机枪扫射声还在断续传来，比起先前密不透风的轰鸣已经弱了不少，零星的子弹打在墙面上，溅起细碎的石粉。
一面被炸去大半的承重墙后，飞鸟马时驾驭着残破的战术武装［阿比舒］靠在阴影里。
装甲外壳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与凹陷，左肩的外甲整块崩裂，露出内里闪烁着微光的线路。
右臂依旧耷拉着，装甲边缘烧得发黑。
她左腿的装甲卡在墙体的裂缝里，指尖试着动了动，整条胳膊都传来滞重的钝感，抬不起来。
“抱歉……莉音大人。”
她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回去，带着一点微弱的气音，“撤退……应该是不可能了。”
“时？！！”调月莉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
“我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了……”
飞鸟马时抬眼，视线越过身前的断墙，落在远处的空域。
猩红色的能量粒子正在空气中重新凝聚，［虚妄圣所］的半透明轮廓在粒子流里缓缓显形，体积比先前小了一圈，却依旧在稳步聚合，泛着冰冷的光。
“必须…阻止那个……”
“阿时，坚、坚持一下。”
明星日鞠的声音紧跟着插进频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按键声都跟着乱了半拍，“我已经请求支援了…很快就……”
“……不用了。”
飞鸟马时轻轻摇头，装甲的颈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很清楚，支援是来不及的……这里太远了……立刻赶过来是不现实的。”
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听着周围逐渐靠近的低频嗡鸣。
一只只机械水母从废墟的缝隙里钻出来，感光器亮起幽幽的蓝光，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数量比刚才交火时还要多。
它们的触手状能量索拖在地上，刮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对不起，莉音大人。”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嗡鸣声里几乎听不清，“还有，日鞠部长，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能与你合作…我感到很荣幸。”
“？！！”
调月莉音的声音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堵住，带着压不住的悲愤。
“……这，这…”
明星日鞠一时语塞，指尖在操作台上攥紧，指节泛白，半天接不出下一句。
“其实现在才说有点晚了……”
飞鸟马时抬起视线，望向天际的方向。
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乌特纳比斯汀之船的轮廓隐在天光里，只剩一个模糊的淡影。
“但我其实……也……一直想和［沙勒］并肩作战的…还有…和［C&C］的前辈们一起……”
周围的嗡鸣声越来越近，最前排的机械水母已经贴到了断墙外侧，蓝光映亮了墙面的裂纹。
飞鸟马时收回目光，看着正前方逐渐聚拢的蓝光海洋，深吸一口气，胸腔跟着微微起伏。
“……莉音大人。”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请告诉我…［阿比舒］的自爆方法。”
“……啊？！”
调月莉音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足足一秒才发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我想…莉音大人应该有所准备吧。”
飞鸟马时语气平稳，像是在讨论一项普通的作战参数，
“为了防备我的背叛。”
通讯频道里瞬间陷入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声沙沙作响，连明星日鞠那边的按键声都停了。
“利用这个［武装］的能量，应该可以破坏圣所吧。”飞鸟马时补充道。
“……没有，时。”
调月莉音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抖动，刻意放得平缓。
“哪有那种东西，我怎么会…给你准备那种……”
“这应该就是‘电车难题’吧……”
飞鸟马时垂下眼帘，传感眼镜的镜片上闪过一道道错乱的数据流。
“我个人的死亡和基沃托斯的灭亡，哪种选择更合理不是显而易见吗？您明确说过，必须有人去拉动操纵杆……”
“不是的，时。”
调月莉音立刻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辩解，
“那是…那个……那个问题…可能从一开始前提就是错的。”
“诶？”
“比如可以看看操纵杆周围有没有人能够帮忙……之、之类的……”
调月莉音的声音越说越弱，连自己都觉得牵强。
飞鸟马时没有接话。
最前排的机械水母已经越过了断墙的缺口，触手般的能量索朝着她的方向探过来。
传感眼镜的内屏不停跳动闪烁，画面一阵阵失真，远处圣所的轮廓在视野里碎成一片光斑，连具体位置都快辨认不清。
“……如果有那种方便的备选项当然很好……但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道不带情绪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在空旷的废墟里响起，不是来自通讯频道，就清晰地响在她身前几米远的地方。
“已确认，捕捉到目标。”
飞鸟马时愣了一下。
下一秒，四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的空地上，落地时脚步极轻，几乎没扬起多余的灰尘。
最左边的少女身形高挑，怀里抱着突击步枪，枪口自然垂向地面。
“你好呀～小时～！”
她冲飞鸟马时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声音清亮，
“我们来帮你了！”
她身侧的少女戴着眼镜，手里握着消音手枪，站姿从容。
“嗯，我们是［C&C］。”
她抬手扶了下滑到鼻尖的镜架，视线快速扫过周围合围的机械水母，语气平稳。
“终于是赶上了。”
第三人站在稍靠后的位置，肩上扛着反器材狙击步枪。
她顺着墙角的掩体侧身站定，枪口微微抬起，快速扫过远处正在凝聚的圣所轮廓，低声开口。
“是啊，还好没有来迟。”
站在最前面的少女身形最娇小，女仆装外搭着件绣了纹样的夹克，双手各持一把冲锋枪。
“喂，后辈。”
她侧过头，瞥了一眼靠在墙上动弹不得的飞鸟马时，眉头微挑，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势，
“不可以说这种抢前辈风头的话，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