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付丧神失去了统领,动作顿时乱了章法,原本整齐推进的黑潮四散开来,有的还在漫无目的地冲撞,有的已经开始往黑雾深处退缩。
半空里,箭吹棕榈蹲在[幻魉百物语]的背上,阴鸷地盯着下方被彻底击溃的[无貌形代]残屑,视线扫过一个个抬眼望向上方的人,指节攥得发白。
“啊啊啊………!”
她低哑地喊出声,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怒火与不解,顺着风砸在场地里。
“凭什么…为什么……怎么就不能乖乖成为[百物语]的一部分呢?”
她的目光猛地钉在御棱名草身上,语气里带着近乎扭曲的困惑。
“还有你…小草,你不是应该已经心灰意冷了么。”
“为什么依旧拿起了那本就不属于你的[象征]站在这些人的身前?”
“你不是一直想逃离这里的吗?”
“怎么现在又突然开始装起[百花缭乱会长]了呢……?小草……!”
箭吹棕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你还要假装自己是七棱菖蒲那样的人吗?!”
“我不是菖蒲……”
“我也无法成为菖蒲。
”御棱名草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百莲]。
她垂着眼,枪身的白光在脚下投下淡淡的光晕,声音很轻。
“像我这样差劲又卑微的人,就算伸出手……也只会把一切搞砸。”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在畏惧、逃避。”
“害怕这个不够优秀、一无是处的自己,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害怕被指责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可是……我更害怕,会和菖蒲那时一样……”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而后缓缓抬起头。
眼底没有了先前的躲闪,直直对上了箭吹棕榈投下来的视线。
“眼睁睁地看着阿紫…甚至桔梗和莲华,在我眼前消失!”
“你说得对,棕榈。”
御棱名草握着枪的手又紧了紧,语气平静。
“我只会[演戏]”
“也只会硬撑着,扮演一个虚假的自己。”
“但就算是这样,只要能保护大家……”
“即使被人指责,我也会继续[演]下去。”
“继续扮演百花缭乱的代理会长,名为[御棱名草]的这个角色!”
“名……草…!”
箭吹棕榈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御棱名草没有再看她,偏头扫过身边的同伴。
少女的声音清冷干净,带着认真。
“阿紫、桔梗、莲华,还有指导员先生…”
“请你们帮帮我。”
勘解由小路·紫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握着步枪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眼里亮起光,重重点了下头。
“好的!”
“就等你这句话呢!”
不破莲华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御棱名草的身侧,枪托往肩窝一抵,笑着回应。
“……嗯。”
桐生桔梗抱着枪从侧边走过来,停在御棱名草的另一侧,眉梢微抬,轻轻应了一声。
“嗯,没问题。”
不远处的青年和空崎日奈对视一眼,各自调整了手中的武器。
“喵哈哈~不要忘了我们呀~”
后方的台阶上,天地妮娅摇着折扇笑出了声,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
“虽然我没有作战能力,但周围的[付丧神]就交给我们阴阳部吧~”
她身边的和乐千世抱着转轮榴弹发射器,也跟着笑着点头,语气软乎乎的却很有底气。
“嗯……就交给我们吧~”
旁边的修行部三人也没闲着。
春日椿将防爆盾往身前一横,牢牢守住侧面的缺口;
水羽三森的枪口对准了阴影里蠢蠢欲动的付丧神;勇美枫举着信号枪,随时准备补放烟雾弹掩护。
零散的[付丧神]们刚从黑雾里探出头,就被几人联手打了回去,彻底断了绕后偷袭的可能。
“可恶可恶可恶!”
箭吹棕榈在半空中听得抓狂,整个人都有些失态,连带着身下的[幻魉百物语]都躁动起来,猫形黑影的爪子在空中胡乱抓挠着。
“还没完…还没结束呢……!”
“百物语……只要幻魉百物语……!”
她的话还没说完,下方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
“砰——!”
白色的弹道轨迹笔直地划破黑雾,径直贯穿了[幻魉百物语]的黑影头部,余势不减,直指它背上的箭吹棕榈。
“唔——!”
箭吹棕榈慌忙侧身躲开,衣摆还是被白光擦过,燎起一小片焦痕。
她低头看向下方举着[百莲]的御棱名草,眼里除了翻涌的愤怒,还夹杂着几分不可置信。
“小草……区区小草……!”
“还没完!还没完呢!”
她猛地一挥手,指尖溢出的黑雾往地面沉去。
原本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的场地里,阴影处再次钻出大量[付丧神],断裂的器物重新聚拢,黑潮又一次在四周翻涌起来。
与此同时,驮着她的[幻魉百物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庞大的黑影从半空落回地面,震得木质舞台都颤了颤。
“只要有我的百物语……!”
箭吹棕榈的喊声刚起,一道灼热的火光骤然冲到她眼前。
“哈!废什么话呢!”
不破莲华不知何时已经借着黑雾的掩护冲到了近前,她抬起手中的藏蓝色栓动步枪,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子弹擦着箭吹棕榈的肩侧打过去,冲击力逼得她往后踉跄了一步。
不等她站稳召唤黑雾护身,不破莲华上前一步,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她的胸口,直接将人从[幻魉百物语]的背上踹回了地面。
“混蛋——!”
箭吹棕榈重重摔在木板上,闷哼一声,撑着地面咬牙站起来。
她刚想抬手召出器物怪解围,后颈处就顶上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桐生桔梗不知何时绕到了她的身后,手中的步枪枪口稳稳抵在她的后背。
前方的脚步声传来,勘解由小路·紫和御棱名草一前一后走过来,停在了她面前不远的地方。
“已经结束了,棕榈。”
御棱名草看着狼狈的箭吹棕榈,轻声开口。
“怎么会……”
箭吹棕榈僵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视线扫过面前的几人,语气里满是困惑。
“你们刚刚不还在相互中伤、诋毁吗……?”
“为什么又能重新一起并肩作战……?”
“因为,我想和百花缭乱的大家好好聊聊。”
御棱名草淡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句简单的答案。
“………哈、哈哈…”
箭吹棕榈先是低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仰着头大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荡开。
“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她收住笑,死死盯着对面的御棱名草,一字一顿地喊她的名字。
“小草……小——草——!!”
“……嗯,好吧,很好,虽然,我真的、真的很不爽……!”
“但这次的故事就算你们赢吧……这个结局……我暂时接受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抹不服气的笑,眼神里却藏着没散尽的戾气。
“不过……这一切还没有结束呢。”
“下次…我一定会……亲手……”
“创造出敬献给雏芥子大人的[百物语]……!”
话音落下的瞬间,箭吹棕榈猛地从袖中抽出那本泛着黑气的[怪书],双手抓着两端狠狠一撕。
“撕拉——”
书页被扯成两半的刹那,刺眼的白光从断裂处爆射开来,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众人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耳边只余下书页碎裂的轻响。
等到白光渐渐散去,视线重新恢复清晰时,原本箭吹棕榈站着的地方只剩下几片散落的黑色书页碎屑,连带着那只巨大的[幻魉百物语]也一同消失了踪影。
场地里残存的付丧神失去了支撑,纷纷化作黑烟消散,翻涌的黑潮慢慢退去,舞台四周终于重新露出了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