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沃托斯联邦理事会会议室里，下午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道一道的，落在堆得老高的文件上。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又停，停了又响，窗外隐隐约约还飘来楼下广场的示威口号声，混着街面广播的电流音，闹得人头大。
不知火·花耶刚把一份抗议文件批完，指尖捏着眉心，拿起桌上的外线电话拨了红冬事务局的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烦躁，开口第一句就带着点沉郁的力道。
“……我只有一个条件。”
“从红冬学院出来的示威队伍，要由红冬事务局自己负责驱散。”
“……明白吗，切里诺会长？”
“好像有什么误会啊，联邦理事会会长代理。”
话筒对面，一道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尾音还带着点拖腔，像个被宠坏的小丫头，“本人可不止是红冬学院理事会的会长……”
“而是红冬学院的理事会会长、兼环境局局长、秘书长、体育部部长、卫生部部长、纪律部部长、后勤部部长，顺带还是本月评选出来的最优秀布丁品鉴师——连河·切里诺大人！”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像是被人冒犯了似的，“用这么随便的头衔来称呼本人，真是让本人无法接受！”
“是是是，身兼数职、功绩卓着的切里诺大人。”不知火·花耶攥紧了放在桌下的拳头，指节都泛了白，脸上却挤出点得体的笑，“现在的重点不是头衔的问题——”
“什么叫‘身兼数职’……？”还没等她说完，被称作‘切里诺大人’的少女立刻拔高了声调打断她，“这是什么敷衍的说法！请把我的头衔一个一个准确说出来！”
“……失礼了，切里诺秘书长。”不知火·花耶咬了咬后槽牙，勉强把火气压下去，赶紧把话题往回拉，“不过，眼下最该优先处理的问题，是在D.U.白鸟区市区各处发起示威、把联邦理事会的日常运作都搅得瘫痪的示威者问题。”
“根据第三方安保组织的调查结果，这支示威队伍里大部分都是红冬学院出身的学员。”
“身为管理D.U.白鸟区治安的防卫科主任，以及现任联邦理事会会长代理，我就此事态向红冬事务局提出正式抗议。”
“我说工务部那帮家伙最近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跑市区闹事儿去了啊……”
话筒对面的少女若有所思，还传来嚼东西的咔嚓声，像是在啃饼干，“那些家伙又有什么不满啊，居然跑联邦理事会门口示威？”
“问得好，切里诺会长。”不知火·花耶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那些学员不仅要求免费发布丁、每周只上两天班这种离谱的政策，甚至还……企图发动政变！”
“……所以呢？”
话筒对面，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半点惊讶都没有。
“……您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吗？”不知火·花耶有些不可置信，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我说的是政变——是叛乱啊！那些学员试图推翻联邦理事会！”
“作为负责基沃托斯治安的联邦理事会会长代理，我绝对不能容忍——”
“嗐，政变嘛……”
话筒对面的人毫不在意，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本人也没少经历，当然清楚政变是多麻烦的事儿啦。”
“不过啊，防卫科主任，从根本上来说，本来就没什么办法能完全阻止政变发生吧。”
“对理事会的政策不满意，发动政变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什么？”不知火·花耶皱起眉，指尖攥紧了笔，笔杆都快被捏断了，“这是什么意思……”
“诚然，像我们这样伟大的领导人制定的政策，那些燕雀一样的小学员肯定理解不了。”
话筒对面，少女的语气漫不经心，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宽慰，“D.U.白鸟区的联邦理事会会长代理也不容易啊……对付那帮小家伙肯定很累吧。”
“所以我才希望红冬事务局能出面负责驱散示威队伍——”不知火·花耶赶紧把自己的诉求抛出来，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
“原则上来说，我们不会插手学院外的事务，不过这次看在联邦理事会会长代理辛勤工作的份上……”
少女拉长了语调，像是在施舍什么天大的好处，“我们红冬事务局就送你们一箱切莲巧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剩窗外隐约的口号声和空调送风的轻响。不知火·花耶胸膛不停地起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火气。
“切莲巧……是什么？”平复下来后，她才忍着怒意开口问道，声音都有点发紧。
“嗯？”话筒对面的少女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怪事，“你没有吃过切莲巧吗？”
“切莲巧是我们红冬学院特产的特制牛奶巧克力。可甜了！”
“要是吃了觉得喜欢，我还可以破例考虑给联邦理事会定期供应哦。”
“我说，现在我需要的不是牛奶巧克力，是镇压的人手——”不知火·花耶已然在爆发边缘，声音都拔高了一度，震得话筒都微微发颤。
“啊……糟了！”
话筒对面的少女突然拍了下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已经到这个点了吗？”
“哎呀，聊天聊得太开心，差点错过午睡时间了。”
“那就下次再聊吧，联邦理事会会长代理花……花…花什么来着。”
“嘟——”
忙音嘟嘟地响起来，对面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半点犹豫都没有。
“这个该死的小鬼……”
不知火·花耶默默放下话筒，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尾尖在身后气得轻轻晃着，“红冬学院怎么连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调解室主任，那个小鬼真的是红冬学院的正式代表和理事会会长吗？”她不禁转向了一旁站着的岩柜步美，开口质问，语气里还带着没消的火气。
“是的。”
岩柜步美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回答道，“目前红冬学院的理事会会长的确是连河·切里诺。”
“目前……？”不知火·花耶有点意外，挑了挑眉。
“是这样的，一周前还是池仓·真里奈委员长担任红冬学院理事会会长的。”岩柜步美补充道，语气依旧平稳。
“……”
不知火·花耶张了张嘴，又闭上，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也就是说……我们要和一个每周都会换代表的学院协商解决治安问题？”
“可是前任代理会长凛前辈一直做得很好啊，从来没抱怨过哦。”
一旁的由良木桃可叼着薯片，靠在文件柜上慢悠悠开口，腿还一晃一晃的，“只要用好胡萝卜加大棒，反而比应付崔尼蒂或者格黑娜的理事会会长还容易呢……”
“不过可惜，花耶代理是防卫科出身，只知道用强硬手段，可能有点难吧。”
说完，她咔嚓咬了一大口薯片，碎屑沾在嘴角，全然没管不知火·花耶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那、那个……花耶主任……”
站在门口已久的防卫科副主任看得胆战心惊，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开口，额头上都冒了冷汗。
“……是联邦理事会会长代理。”不知火·花耶冷冷瞥了一眼自己的直系下属，眼神像刀子似的。
“对、对不起……联邦理事会会长代理大人！”
这一眼吓得少女冷汗直冒，赶紧低头认错，声音都发颤了，“是防卫科的定期报告……市民们对新的行政命令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就说去银行取个存款，都要额外提交十几种身份证明文件……”
“据说，D.U.各地都出现了市民拿着枪指着银行柜员，强行提取现金的事例。”
“那……那不纯粹就是武装抢劫了吗？！”
不知火·花耶感觉头都快炸了，一掌拍在桌面上，堆在边缘的文件都震得晃了晃，“瓦尔基里警备局和凯撒安保都干什么去了？”
“我之前也说过……”防卫科副主任头埋得更低，几乎要鞠到九十度，“警备局和凯撒安保都被抽去做全城盘查了，人手严重短缺……”
“人手短缺就去雇佣民间安保公司，总之一定要确保治安稳定。”
不知火·花耶呵斥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在我管理的基沃托斯，决不允许发生一起犯罪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