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望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由良木桃可不由得叹口气，指尖从薯片袋里摸出片厚切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虽然知道指导员先生实力强大，可惜像我这样的懒鬼，这种时候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她晃了晃手里的薯片袋，哗啦哗啦响，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无奈，尾巴尖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大理石柱面。
“请，请一定要保重啊，”岩柜步美还站在原地，担忧地看着青年的身影消失的方向，声音轻轻的，“指导员先生……！”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顶灯的光顺着走廊铺过去，把地面照得发亮，却没半点人气，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这边请。”
不多时，联邦理事会会长代理办公室——
门被轻轻推开，办公室里很亮，落地窗占了整面墙，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不知火?花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对面走进来的青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桌角的台灯暖黄的光落下来，映得她粉发泛着柔光，看着倒有几分温和。
“指导员先生，您好。”
她先开口，声音清亮，“突然因为联邦理事会的事务打扰您，真是抱歉。”
“本来应该派人正式去邀请您过来的，”少女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自己的脸颊上，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过不知为何您下午恰好不在办公室。”
“当然，正如我在广播中所说，现在发生了分秒必争的紧急事件，”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微微欠了欠身，“所以才会做出公开喊话指导员先生的失礼行为，希望您能原谅。”
“不过……”
少女说着，睁开眼，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快得几乎抓不住，“指导员先生的行程上貌似没有什么特别的日程安排，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一点小事而已。”〈我〉轻靠椅背，整个人一副放松的模样，目光扫过办公桌整洁得过分的桌面——连笔筒里的笔都按长短摆得毫厘不差，“……所以，七神凛行政官她……是怎么回事？”
没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
“凛行政官因为某些原因需要在宿舍里进行反省和看管。”不知火?花耶轻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的文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由于首席行政官目前无法履行职务，所以，根据‘联邦理事会会长信件’中的指示，现在由我来代理联邦理事会会长一职。”
“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她说着，又弯了弯眼睛，笑得一脸无害。
“这样吗？”〈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指尖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我可以看看那封联邦理事会会长留下的信件吗？”
“诶……？指导员先生居然不知道信件内容吗？”不知火?花耶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真的意外，“……它就存放在［沙勒］的地下室里，连同会长没有公开过的私人物品，比如［制造工坊］。”
“或许是在交接沙勒权限时出了一点小差错。”
她语气软下来，带着点体谅，“毕竟即使是凛行政官那样的人，偶尔也是会犯错的。”
“所以，”〈我〉抬眼看向少女，眼神平静，却带着点穿透力，“当初［沙勒］遭遇［凯撒集团］的那场袭击……有你的手笔，对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流声，顶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把空气割成两半。桌角的台灯灯芯轻轻跳了一下，晃得两人的影子也跟着动了动。
“这个嘛……可就冤枉我了。”
不知火?花耶只是笑着说道，脸上的表情半点没崩，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不过上次我的确秘密派人从沙勒的地下室取回了联邦理事会会长留下的物品。”
“……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
少女的语气柔和缓慢，像是在聊什么家常小事，手指绕着鬓角的粉发，“像她这样的超人，怎么会把工作交给凛行政官这样不成熟的人后就消失了呢。”
“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误会。”
“所以我进行了搜查，最终读懂了会长她真正的用意。”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多少侵犯了指导员先生的私人空间……”
她微微欠身，算是致歉，却半点歉意都听不出来。
“……原来你认为这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啊。”青年的眼神稍微冷了下来，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坐直了些。
“有些正义，拘泥于规则就无法守护。”少女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语气理所当然，“这一点，指导员先生您也知道的吧？”
“只要管理规则的人不是超人，世上的所有规则就都会出现漏洞，也必然会出现趁虚而入的蛀虫。”
“而为了消灭这些害虫，就必须拥有强大的力量。”
“凯撒集团上次的确是做得有些过火了，但他们所拥有的力量却是货真价实的。”
“而我作为防卫科主任，已经相当熟悉如何驯服和运用强大的力量了。”
“所以，借这次成为联邦理事会会长代理的机会，我要更加有效的运用这股力量。”
她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快得融进暖黄的灯光里。
“……看样子，你是打算对［沙勒］进行下一步行动了，对吧？”〈我〉看着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对沙勒下手？”不知火?花耶似乎有些不理解，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无辜，“您这么问，让别人听到了可是会产生误解的。”
“沙勒和指导员先生对基沃托斯的贡献和对联邦理事会的帮助可是功不可没的，还赢得了众多学员的高度信任。”
“不仅不感恩指导员先生，反而还要对您和沙勒卸磨杀驴——”
“我们怎么会做出这么无耻的事情呢。”
她笑着摊摊手，一脸“您怎么会这么想”的诧异，表演得恰到好处。
“……但指导员先生承担了过多的工作和责任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话锋一转，她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体谅，“虽然有很多学员通过值日活动等方式来尽力分担您的工作，但由于沙勒的基本构架问题，您每天仍然会被繁重的工作缠身。”
“所以，”不知火?花耶看着对面青年，笑得玩味，指尖轻轻推过一份文件，滑到青年面前的桌面上，纸张摩擦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我们］也一直在思考对策。”
“为了一直努力工作的指导员先生，我们联邦理事会能做些什么来帮忙呢——”
“……这是？”
〈我〉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封面上印着联邦理事会的徽章，纸张崭新，还带着油墨的味道。
“是［联邦搜查社?沙勒］的全新行政程序改善方案。”少女轻声解释，身子微微前倾，“请您过目。”
“重点在于减轻您的工作负担以及强化您身为指导员的权限。”
“请大致浏览一下，如果对这些内容感到满意，请在这里签名。”
她伸手指了指文件末尾的签名栏，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就在这时，两道细微的脚步声在身后门外响起，很轻，却逃不过青年的耳朵。
“在这里签名的话……会有什么改变？”〈我〉盯着对面的少女，开口问道，没去碰那份文件。
“什么都……不会改变。”不知火?花耶依旧看着青年，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点诱人的味道，“您只需要像以前一样，继续做您想做的事就可以了。”
“与学员们朝夕相处，帮助陷入困境的市民……”
“当然，即使指导员先生突然想要犯懒，我们也不会责怪您的。”
“如果需要资金，我们也会尽可能提供支援。”
“繁琐的报告我们也可以代为撰写。”
“……一切都由指导员先生您自由定夺。”
“只需要答应［我们］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青年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如果您能答应，［我们］将为您做的所有事承担责任。”
“而这件事就是，沙勒的所有活动都要以［联邦理事会］的名义进行。”
“这样，无论您犯下了什么样的罪，引发了什么样的问题，我们都会代为承担责任。”
“我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毕竟，”不知火?花耶笑得灿烂，像是抛出了什么绝佳的条件，“大人不是最讨厌承担责任了吗？”
“那么，就由我来为指导员先生您管理一切。”
“把一切都交给我，您只管怎么自在方便怎么来就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声贴着玻璃滑过，远处传来车流的低响。
“只要我接受了这份提议，那么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将会自由的活下去，”
〈我〉看着对面的少女，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但这是……废物的思维。”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就是身为大人的答案。”
“……什么？”不知火?花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指导员先生，您好像有什么误会……”
“这个改善方案并不是为了束缚您或者限制沙勒的权限。”
“反而是为了让您更加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减轻您的负担……”
“您是对其中的某些条款不满意吗？”
她语气里还带着点不解，像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花耶，你的提议听起来的确很吸引人……”
〈我〉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毯，发出轻微的声响，画风逐渐变得硬朗，“但是……我拒绝！”
“如果大人展现出逃避责任的一面，可就没法以［指导员］的身份为学员们树立榜样了啊。”
“………唉”
不知火?花耶轻叹一声，靠回椅背，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露出几分不耐地小声嘀咕着。
“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大人啊。”
“一个对社会现状视而不见，一直抱着孩童般幻想的、可悲的大人……”
“和这样的大人打交道真累……”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烦躁，先前的温和得体也褪了个干净。
“既然如此，这份行政程序改进方案就暂时搁置吧。”
“从明天起，我们新组建内阁的主要行政改革方案将开始实施。”
“根据这个改革方案，基沃托斯将会脱胎换骨。”
“在规章制度之下受到完美的控制，变成一个安全的［美丽新世界］。”
“身处于我们管制下的基沃托斯，指导员先生或许会改变心意的。”
“我们防卫科……不，联邦理事会，随时恭候您的到来。”
“那么，以后也请多多关照。”
她没再起身，只是坐在椅子上，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笃定，像是吃定了青年迟早会回头。
青年没有说话，也没再看桌上那份文件，径直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留下面目扭曲的不知火?花耶站在办公桌后边，死死盯着青年离去的方向。
刚才还温和得体的表情彻底垮了，嘴角向下撇着，眼里翻涌着阴沉的戾气，粉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眼底的冷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