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个时候的……？”
见到来人，月雪宫子有些惊讶，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往前站了半步。
“夺回［沙勒］的时候，想在我们眼前炸掉大楼的那个指挥官？”
空井咲则往前踏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月雪宫子侧前方，盯着对面高大的身影，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居然还记得啊？”［将军］也有些意外，金属关节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他微微偏头，光学传感器扫过四人的面庞，“看来我的决定能让SRT特种学院的精英也记忆深刻，还真是荣幸呢。”
“不，正好相反。”
空井咲一脸嫌弃，嘴角毫不掩饰地撇了撇，“是你接受不了失败、胡搅蛮缠的样子太搞笑，我才记住你的。”
上次最后他被打退的时候，气急败坏地对着通讯器咆哮的样子，整个小队事后还吐槽了好半天。
“呵呵……”［将军］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紧，金属指节摩擦出细碎的声响，语气听不出喜怒，“也许吧。”
“当时我的确是严重低估了你们的实力。”
“但现在不同了。”他重新看着眼前四人，身形站得笔直，军装上的将官徽章在街边的路灯下泛着冷光，“因为我不是那种吸取不了教训的蠢货。”
周围的安保人员还围在原地，手里的警棍举在半空，看看自家指挥官，又看看对面四个学员，没人敢先动。街面上的风卷着碎纸滚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广播声还在远处循环播放，衬得这一片的气氛越发紧绷。
“……你为什么要放我们走？”月雪宫子盯着［将军］那张被黑色外壳笼罩的面部，想要个答案。对方明明占着人数和装备的优势，真要动手的话，她们未必能轻松脱身。
“我是奉命行事。”［将军］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联邦理事会会长代理亲自下令，不得与SRT特种学院的学员为敌。”
“防卫科主任花耶吗……？”月雪宫子暗自嘀咕，眉头皱得更紧。昨天才刚听说花耶挤走七神凛、坐上代理会长的位置，今天就把手伸到SRT这边了，未免太快了点。
“没错。”但［将军］回答了她，声音低沉，带着点了然，“听说……她还发表了自己的豪言壮语，说要复活SRT特种学院，然后纳入自己的麾下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总不能和未来的盟友撕破脸吧。”
“复活SRT学院……”月雪宫子踉跄了一下，像是没站稳，空井咲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这几个字太重了，她们风餐露宿、撑了这么久，拼尽全力就是想重建SRT，现在居然从一个敌人口里，以这样的方式说出来，荒谬得让人胸口发闷。
“怎么，你的脸色不太好哦。”［将军］扶住了这个小姑娘，金属手掌的温度微凉，力道却很稳，“有好好服用益生菌吗？”
“如果补给不足的话，我们凯撒集团可以直接提供支援。”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管是弹药还是补给品，我们都有充足的储备。”
“还可以通过凯撒快递吧把这些东西直接送到你们所在的公园门口。”
“当然，如果你们需要的武器违反了条例规定，肯定是不能光明正大地交付给你们……”
“不过只要你们需要……”他俯下身，双手搭在月雪宫子的双肩，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像在引诱猎物的野兽，“避开大众视线偷偷地送给你们也是可以的。”
“……提议倒是诱人的很，不过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反而很可疑诶。”
风仓萌绘抱着胳膊站在后面，嘴里的棒棒糖转了转，眼睛眯起来，像是在权衡利弊。
“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空井咲直接开口询问，往前站了半步，轻轻把月雪宫子往身后拉了拉，“明明是我们导致你们掌控联邦理事会的计划失败的……”
“还让你们损失惨重……”霞泽美游缩在空井咲的身后，露出半张脸，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安。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月雪宫子抬头，看着已经站直身体的［将军］，眼神里带着毫不退让的戒备。
她才不信对方只是好心示好，凯撒集团从来都不做亏本的买卖，这么大的好处，后面指望着什么回报，想都不敢想。
“呵呵，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将军］的语气沉了下来，“……说实话，SRT，我的确很讨厌你们。”
“明明拥有普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强大力量，却把它浪费在正义、信念这些不值一提的事情上。”
“就因为你们可笑的正义，我差点失去了花费半生积累的一切。”
“就算强迫你们低头跪地，将鞋底狠狠踩在你们的头上，也难以消解我的心头之恨……”
“但是，真正能立足在这个社会的人，就算面对厌恶的对手也能笑脸相迎，握手言和。”
“而因为私人恩怨而挑剔合作的伙伴，是无法成就大业的。”
“光从这一点来看，现任联邦理事会会长代理——不知火?花耶是一个很好的榜样。”
“只要对自己的大业有所帮助，就算是曾经对自己后脑勺开枪的叛徒，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了解彼此价值的合作，比任何纽带都要牢固。”
“而所谓的战友、朋友之类的情谊，不过是安慰无能之辈的花言巧语罢了。”
“……你就没有信念吗？”月雪宫子的手不禁攥起，指节泛白，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怒意。
她没法认同这种说法，要是凡事只看利益价值，那她们坚持到现在的一切，算什么呢？
“信念？”［将军］似乎在回味这个词背后所承载的含义，机械的声音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当然也有信念了。”
“可那和执行任务又有什么关系呢？”
“即使命令和自己的信念相悖也要执行。”
“这才是合格的特种部队，合格的，能立足于这个社会的人。”
“相较之下，你们算什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目光扫过四个少女，像是在看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
“在我看来，你们……只是几个空有力量的黄口小儿罢了。”
“面对眼前的不义会怒火中烧，面对无法触及的不合理却只会视而不见的胆小鬼。”
“所以，就算你们能打赢［战斗］，也没法赢得［战争］。”
话音落下，气氛直降到了冰点。
周围的安保人员都屏住呼吸，没人敢插嘴。
“……我们回去吧。”
月雪宫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员们，“现场的信息我们已经收集得很充分了。”
没必要在这里起冲突。
她们现在人手不足，对方又有备而来，硬拼占不到半点便宜。
先回去把情况汇报给指导员先生，再做打算才是上策。
“回去的路上要不要带些补给品？”［将军］看着少女们转身要走的背影，又出声询问，语气里带着点施舍的意味，“就当是提前的合作见面礼。”
“不用了。”月雪宫子头也没回，脚步没停，“一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对手……我们还没愚蠢到会欠这种人情。”
她心里清楚，拿了这些补给，就等于默认了对方的拉拢，以后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这种便宜，她们不占，也不能占。
“啊，那太好了。”［将军］看着她们的身影一步步走远，拐过街角，低声称赞了一句，“看来还是有带点脑子的人啊。”
“那么，下次再见吧。”
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四个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抬了抬手。
周围的安保人员立刻收了架势，重新列队，迈着整齐的步伐继续巡逻。
街边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着治安条例，风卷着沙尘吹过空荡荡的街道，把刚才的剑拔弩张都吹得散了些，只留下满地的纸页，和空气中没散尽的柴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