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冰冷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几个人围坐成松散的一圈,脚边摊着几个皱巴巴的寿司包装纸,稻荷寿司的醋香混着淡淡的海苔味,在空气里慢悠悠地飘着,把空旷水泥墙的冷意都中和了几分。
高仓胡桃盘腿坐在地上,还在滔滔不绝地补着刚才的战术细节,手时不时比划两下,金发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吉野妮可蹲在一旁,把空了的食盒叠好,时不时给其他人递过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天神山音葵靠在门框边,灰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偶尔笑着插一两句嘴;
七度雪乃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黑色的狐耳微微动着,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上,没怎么插话。
白炽灯的亮光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发梢,倒真有几分学院内部小聚的松弛感。
月雪宫子坐在靠墙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捏着手里的寿司纸,捏了又松开。
她抬眼扫了一眼窗边的黑发前辈,嘴唇动了动,刚要出声,又咽了回去,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样反复了好几次,连坐在她旁边的空井咲都察觉到了,侧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月雪宫子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
“那个,各位前辈。”
她的声音不算大,房间里的说笑声却慢慢停了下来,几道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咯。”高仓胡桃心情不错,拍了拍膝盖,表现得很是大方,“尽管问。”
月雪宫子手指又紧了紧,抬眼看向七度雪乃的背影。
“……上次政变时,据说前辈们潜入了[联邦搜查社?沙勒]的地下室拿走了一样东西,是什么?”
“呃,那个是……”
高仓胡桃刚拿起水瓶喝了一口,闻言猛地呛住,咳得弯下了腰,水瓶里的水都晃出来几滴。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飘向窗边的七度雪乃,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怎么办”。
“……还有,联邦决定关停SRT的时候,为什么袭击[联邦理事会]的大楼呢?”
月雪宫子没在意前辈们的反应,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疑惑。
这两个问题压在她心里好久了,从政变结束就一直悬着,没处问答案。
“那个……”
吉野妮可脸上温和的笑容也淡了些,拿着抹布的手停在食盒边上,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下意识也看向七度雪乃,等着队长拿主意。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窗边的身影动了。
七度雪乃转过身,离开窗沿,缓步走了过来。
黑色的作战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楚。
她站在几人面前,目光扫过RABBIT小队四张写满疑惑的脸,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波澜。
“……是机密吗?”
月雪宫子追问了一句,身子往前倾了倾。
“不是。”
七度雪乃回得干脆,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只是[我们]还不能确定你们是不是友军。”
“等一下,前辈。”
空井咲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眉头皱起来,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我们不都是SRT的学员吗……?”
“为什么会这么说……”霞泽美游也歪了歪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不解。
七度雪乃看着眼前几个RABBIT小队的后辈,沉默了片刻。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慢慢凝固了,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了几分,远处隐隐传来闷雷的声响。
“那我来问个问题吧。”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头投进水里,砸得气氛一沉。
“你们现在能和[沙勒]的指导员为敌吗?”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滞。
高仓胡桃收起了所有笑意,抱着胳膊坐直了身子;
吉野妮可轻轻叹了口气,垂下了眼;
天神山音葵也站直了些,目光落在几个后辈身上,没了刚才的散漫。
RABBIT小队的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住了。
月雪宫子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空井咲眉头皱得更紧,想驳斥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风仓萌绘左右看了看,抿住了嘴;
霞泽美游听到这话有些不知所措。
没人能给出答案。
窗外的雨丝开始斜斜打在窗户上,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看。”
等了好一阵,无人应答,七度雪乃继续说道,语气平静。
“你们没办法做出决断吧。”
“武器之所以有价值,正是因为它们自身不会作出判断。”
她的目光落在月雪宫子身上,带着郑重以及一点不易察觉的认可。
“这段时间执行了各种艰难的任务,辛苦你了,月雪小队长。”
她抬起手,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恰好滚过一道闷雷,低沉的轰鸣回荡在楼层里。
“从今天起,RABBIT小队解散。”
“各小队成员今后将作为FOX小队的分遣队活动。”
“解释……RABBIT小队……?”
月雪宫子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颤音。
她当这个小队长这么久,带着大家风里来雨里去,露营、巡逻、出任务,从来没想过小队会有解散的一天。
“希望你们不要误会。”
七度雪乃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向少女解释着自己的安排,
“并不是为了给你们带来不利影响。”
“我们会尊重月雪小队长你身为[小队长]的裁量权。”
“这只是……”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黑色的狐耳微微动了动。
“我们这些前辈重新承担起因为突发事件而让后辈们背负的责任罢了。”
“这种伴随着犹豫的艰难抉择就交给我们吧。”
“可是……”
月雪宫子后退一步,手撑在身侧的地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如果是为了复兴SRT学院,我们也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长期的露营生活,想必各位小队成员也都很疲惫吧。”
七度雪乃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扫过四个后辈脸上藏不住的倦容。
这段时间她们东奔西跑,连个固定的驻地都没有,风餐露宿是常事,眼里的疲惫是骗不了人的。
月雪宫子抿起唇,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攥紧了制服的下摆,指节都捏得发白。
她没法反驳,这段时间大家确实都很累,可……
“你们不需要再为重建SRT学院承担任何责任了。”
七度雪乃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责任将由上级来承担,各小队成员只要尽好身为[武器]的本分即可。”
“我们,RABBIT小队……”
月雪宫子还想说什么,声音有点发闷,头埋得低低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来吧,月雪小队长,做决定吧。”
七度雪乃站在她面前,静静等待着。
“是把责任和判断交给我们,尽好身为[武器]的本分……”
“还是怀揣犹豫,用生锈的刀剑宣扬[正义]。”
“我、我们……”
月雪宫子攥紧拳头,指甲都快嵌进掌心。
窗外,阴雨连绵,时不时闪过一道电光,惨白的光透过窗户劈进房间,映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地拍打着玻璃窗,风卷着雨丝撞在墙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房间里却安静得厉害,只剩少女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混在窗外雨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