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炮前的广场上，战斗的余烟还没散尽。
夕阳沉到岩壁后面，橘红色的光斜斜铺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沙尘混着淡淡的硝烟味飘在空气里，脚边的沙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碎石，还有几道深深的盾击印痕。
“呃啊……唔呃………！”
朝雾周防狼狈地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沙地，指节都陷进了沙里。
她咳得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艰难地抬起头，额角沾着灰，头发乱蓬蓬的，看向站在自己前方的小鸟游星野。
对方站得笔直，除了衣角沾了点沙，几乎毫发无损，霰弹枪随意挎在臂弯，眼神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还没……咳、咳咳……”
她张了张嘴，又咳了好几声，才把话挤出来，声音哑得厉害。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够呢……”
她的眼中泛着不甘，死死盯着星野，像是要透过她看到什么别的东西。
“为什么……还是不足以否定阿拜多斯……？”
“我流浪了这么久……还是……”
“你究竟想做什么？”
小鸟游星野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开口。
风卷起她粉色的发梢，扫过脸颊，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哈啊……哈啊……”
朝雾周防喘着气，没回答，只是低着头笑，笑声又哑又涩，混着咳嗽声。
“如果你说，你的目标是我。”
小鸟游星野见她这副模样，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沉了点。
“这一点，我很难相信，因为你的行为有太多疑点，所以这个解释敷衍不了我。”
朝雾周防闭口不言，只是撑着地面，指尖攥紧了沙粒，指节泛白，摆明了不想多说。
“说说吧，眼罩妹妹。”
小鸟游星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垂眼看着她，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事。
“手册的事，是真的吗？”
“手册……？哈哈……理事会会长的手册……？”
朝雾周防捂着腰侧的伤口，抬起头，语气里满是嘲讽，扯着嘴角笑，笑得有些狰狞。
“你真的以为有那种东西吗，星野？”
“丢在阿拜多斯沙漠中央的笔记本……？”
“会费尽心思寻找那种东西的，也就只有你这种笨蛋了吧……”
话音还没落，“砰”的一声闷响。
小鸟游星野上前一步，一拳直接砸在她侧脸。
力道不轻，朝雾周防整个人被打得歪过去，重重摔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尘。
星野没停，走到朝雾周防身边蹲下，伸手揪住了她的头发，把人拎了起来。
“……我…”
朝雾周防视野模糊，只觉大脑一阵发晕，透过散乱的发丝，映出小鸟游星野因愤怒而冰冷的脸庞。
对方像是还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
可强烈的晕眩感一点点侵蚀着她的意识，只得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挤出心底的话语。
“……必须要成为最强……”
“……离开了那片遭受诅咒的土地……”
“……在流浪的时候下定的决心……”
“……一如既往…”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没了动静。
“……最强？”
小鸟游星野沉默片刻，指尖松了松，放开手。
朝雾周防像没了骨头似的，重重摔回沙地上，侧脸埋在沙粒里，呼吸微弱。
“……算了，随便吧。”
她甩了甩手，像是要甩掉什么烦躁的情绪，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钢铁巨兽。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粗长的炮管上，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沉甸甸地压在视野里。
“现在……”
她抬手握紧了手里的枪，脚步往前迈，目标很明确。
“就抓紧时间，去破坏列车炮吧……”
“给我站那！！”
一声清亮的喝声突然从广场入口的方向炸响，带着点气冲冲的调子，穿透风传了过来。
“这个声音……”
小鸟游星野顿时一激灵，脚步猛地顿住，有点僵硬地转过头。
“咦……诶？”
入目是对策委员会的四位后辈，站成一排，都沉着脸，直直盯着她。
是曾并肩作战无数次的同伴，此刻个个表情严肃，尤其是最前面的砂狼白子，脸板得像块石头。
“回头吧，星野前辈。”
砂狼白子开口，一脸严肃，语气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诶，这语气……”
看着四位后辈同样严肃的表情，小鸟游星野不自觉地挠了挠脸颊，有点心虚地干笑两声。
“看来大家不是一般的生气啊……”
“唉……没想到你们会一路追着来到这里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大叔我都有点害怕了诶……？”
她打着哈哈试图蒙混过关，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青年身影，若有所思地看向奥空绫音。
“不过指导员先生居然不在吗？看来你下定决心了嘛，绫音妹妹。”
“……”
奥空绫音没有接话，只是严肃地看着小鸟游星野，嘴唇抿得紧紧的。
眼镜反射着夕阳的光，看不清眼神，可周身的气压低得很，显然是真的气到了。
“但是啊……”
小鸟游星野有点疑惑，歪了歪头，指了指身后的列车炮。
“为什么要放着列车炮不管呢？”
“它继续存在下去，阿拜多斯可是会乱起来的呀。”
凯撒还在虎视眈眈，这么个大杀器留在这，迟早是祸患，先处理掉才是正事。
“可是星野前辈，你是想在破坏掉它后就退学吧！”
十六夜野宫往前站了半步，声音带着点颤，眼眶微红，直直看着她，一下戳破了她的心思。
“这样就不会牵连到你们了嘛……”
小鸟游星野眼神飘开，不敢对上同伴的视线，声音小了点，底气不足。
她本来就打算自己扛下所有事，完事了自己退学，一了百了。
“谁要你管啊！”
黑见芹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还是强撑着，嗓门不小，“我们可是说好了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同伴的呀！”
“就是说啊！”
十六夜野宫连忙附和，点着头，金发都跟着晃。
“这不就和上次没什么区别了嘛！”
每次都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把所有人都撇在外，算什么啊。
“嗯，”
砂狼白子的声音也难得带上了些情绪，沉着脸，“明明比我们大，却还那么幼稚。”
“诶，白子妹妹，”
小鸟游星野脸色微红，有点尴尬，“怎么这种时候还能这么损我呢……？”
“不必多说了！”
奥空绫音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轻微的颤抖，眼眶也有点微红，却直直看着小鸟游星野，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立刻对逃学学员小鸟游星野实施逮捕！！”
“等、等等？”
小鸟游星野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都瞪大了，一脸错愕。
“绫音妹妹……？”
“什么妹妹不妹妹的……”
奥空绫音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点发紧，却还是强撑着架势。
“呃……嗯？”
星野还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一会儿叫我后辈、一会儿又叫我妹妹……星野书记，这不合适吧……”
奥空绫音深吸一口气，抬着下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广场的风里。
“你现在应该叫我……绫音会长！！”
“诶——！！”
小鸟游星野彻底愣在原地，嘴巴张得圆圆的，半天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