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条缝，冷风吹进去，掀动屏幕旁的线缆，轻轻晃。
爱丽丝紧紧攥着青年的衣袖，站在入口处，脚步像钉在了地上。
她的目光直直落在帐篷中央的少女身上——深蓝色长发垂到肩背，身形轮廓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正微微偏过头向着自己看过来。
“凯……凯伊，是凯伊，对吗？”
爱丽丝的声音发颤，指尖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她睁着蔚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眼尾还带着点之前的红，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像数据碎片一样散掉。
“是我，王女……”
凯伊也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手抬了抬又放下。她刚适应这具临时构筑的身体，动作还带着点细微的僵硬，指尖微微蜷着，“我……”
话还没说完，爱丽丝已经松开了青年的衣袖，径直冲了过去。
她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唔！王女……？”
凯伊浑身一僵，双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抱也不是，整个人都透着不知所措。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肩膀能清晰感觉到少女的重量和温度。
“以后请不要再说什么‘消失的应该是自己’这样的话了。”
爱丽丝把脸埋在凯伊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也请不要再说什么……‘这样才对’、‘必须如此’之类的话了。”
“这个……”
凯伊的声音一顿。
她能感觉到肩膀上的温度，还有少女发丝蹭过脸颊的触感，软的，带着点雪后的凉，真实得不像数据构成的幻象。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后半句。
“求你了，凯伊……”
爱丽丝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力道控制得很好，没弄疼人，却带着不容推开的执拗，“爱丽丝现在很高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了。”
“总之能见到凯伊……真的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散在帐篷暖黄的光里。
凯伊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轻轻落在了爱丽丝的背上。指尖碰到布料的瞬间，她微微顿了顿，然后慢慢拍了拍，动作生涩却很轻，像在安抚什么易碎的东西。
没打扰两名少女的时刻，〈我〉悄悄挪到了调月莉音和明星日鞠身旁。
三个人靠在帐篷侧边的立柱旁，都放轻了声音，连呼吸都压得低。
“凯伊什么时候有的身体？”〈我〉有些疑惑，压低声音询问，“我出去的时候也没超过半个小时吧？”
“嗯哼。”
明星日鞠轻哼一声，嘴角带着点笑，目光扫过桌角放着的设备，“这就不得不提指导员先生的［什亭之匣］了。”
“嗯，的确。”
调月莉音抱着胳膊，点了点头。她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少女，红瞳里映着暖光，“虽然只是临时构筑出来的躯体，但凯伊似乎适应得不错。数据兼容性比预想的好，几乎没出什么排斥反应。”
“行吧。”
〈我〉呼出口气，抬手将平放在设备旁的［什亭之匣］拿起来，收进衣服内衬口袋里。金属外壳还带着运转后的余温，指尖碰上去微凉。“不过下次这么做之前还是要和我说一声比较好。”
“呵呵，我记下了。”
明星日鞠笑着点了点头。调月莉音也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三人没再多留，也没出声道别，只是放轻脚步，慢慢退向帐篷另一侧的出口。那里和外面的大帐篷连通，掀开门帘就能过去。
走到门口时，明星日鞠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少女还站在原地，爱丽丝依旧抱着凯伊，凯伊的手轻轻搭在她背上，头微微低着，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两名少女才从帐内走出来。
“谢谢你们，日鞠前辈、莉音前辈，还有指导员先生。”爱丽丝向三人一一鞠躬道谢，“真的……非常感谢……”
“没关系的，爱丽丝。”明星日鞠轻笑一声，“能看到你这么开心的模样，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啦。”
“嗯，没错。”调月莉音点点头。
“在这感人的美好氛围中，小桃闪亮登场！”
才羽桃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气势十足地走到了凯伊的面前。
“啊，是你。”凯伊想了想，算是从已经归类好的记忆数据里找到了与才羽桃有关的记忆。
“姐、姐姐？！”才羽绿一惊，连忙起身想去拉人。
“对、对不起大家……”花冈柚子有些抱歉，低着头捻着衣角，“我试着拦过她了……”
“你！就是你！”才羽桃盯着凯伊，语气理直气壮，“当时居然把我打趴下了？！你可能会说自己不记得了，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巧了，我也记得很清楚。”凯伊脸色平静，“虽然按道理来说，我确实为此道歉……”
她顿了顿，看着才羽桃，话锋一转：“但就是不知怎的，对你就有点不想道歉呢，才羽桃。”
“嚯～这么有气势，对我胃口。”才羽桃眉头一挑，抱着胳膊，“那你说说看，为什么？”
“因为你给王女灌输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凯伊的脸色顿时沉下来，“居然带着王女通宵打游戏，通宵就算了，你居然还先睡着了！”
“那、那是因为我们是游戏开发部啊……！”才羽桃瞬间矮了半截，声音都虚了。
“大半夜还给她喝可乐，喝可乐还不提醒她刷牙！”凯伊乘胜追击。
“可、可是那是零糖可乐啊……”才羽绿在旁边小声嘀咕，帮姐姐补了一句。
“那健康饮食呢？！”凯伊再度开口，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为了王女的健康，应该让她摄入足够的纤维素和植物营养才对啊！”
“呜……爱、爱丽丝是机器人，不……不用吃那些(′?ω?`；)”爱丽丝站在旁边，小声举了举手抗议。
“哪怕不为王女着想，也得为了你们自己着想，生活习惯也很重要啊！”凯伊越说越起劲，“拜托！各位都照顾好自己行不行！真是气死我了……！哈啊，哈啊……”她说得急了，还喘了两口气。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训话下来，旁边站着的明星日鞠、调月莉音和青年几个时常因为工作通宵的人，纷纷下意识地噤了声。
调月莉音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句“工作性质不一样”，就被明星日鞠眼疾手快地伸手捂住了嘴。
她瞪着眼睛看向日鞠，后者却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撞枪口上。